第六十二章 诗词之途 (第2/3页)
车。
白清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笑眯眯的。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几竿竹子,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挂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个进京赶考的秀才。
“老板,路上得十来天呢。”他笑着说,“我备了几本书,都是前朝名士的诗文集,路上咱们慢慢研习。”
崔钰坐在车辕上,面无表情,手里攥着缰绳。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跟白清站在一起,活像一个跟班。可他攥着缰绳的手稳得很,那两匹青骢马在他手里服服帖帖,不敢乱动。
云团趴在车顶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它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像一头小狮子。路上的行人看见它,都绕着走。
陆悬鱼上了车,白清也跟着上来。崔钰一挥鞭子,马车辚辚驶出永宁坊。沈茯苓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若有所怅,慢慢转身回去。
出了邺城,一路向西。
初春的田野,一片嫩绿。麦苗刚刚返青,铺天盖地,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绿毯。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在风中摇曳,像少女的秀发。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像是在争论什么。
白清掀开车帷,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吟道:“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他摇头晃脑,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白清念完一首,又念一首,念到得意处,还摇头晃脑,拍着膝盖打拍子。崔钰在车外闷声赶车,云团趴在车顶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嘴角微微上扬。听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问道:“白清,你这一路上老是酸溜溜地背诗,是几个意思?”
白清一愣,随即笑了,把书卷往膝盖上一拍,一本正经地说:“老板,您这话说的。咱们去洛阳见谁?谢道蕴,天下第一才女!那是什么人物?六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就能跟大人辩论经义。人家开口就是锦绣文章,闭口就是玄理妙论。您呢?开口就是‘几两银子’,闭口就是‘什么货色’。这要是去了,让人家怎么看?”
陆悬鱼被他噎了一下。“那怎么了?我又不是去比才学的。”
白清摇头晃脑,语重心长地说:“老板,您不懂。跟才女见面,讲究的是气度,是谈吐,是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您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连写个当票都费劲。我不给您熏陶熏陶,到时候您一张嘴,人家一开口,高下立判,那多丢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人家谢姑娘是什么身份?陈郡谢氏的嫡女,王家的媳妇,天下名士的座上宾。咱们虽说是去赴约,可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您好歹是朝廷命官,赈灾副使,布衣参事,说起来也是个体面人。体面人,就得有体面人的样子。”
陆悬鱼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一路上背诗?”
白清点头,理直气壮。“对。这叫熏陶。我念,您听,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到时候人家吟一句,您接一句,一来一往,多有面子。”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行,你念吧。”
白清大喜,又翻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道:“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崔钰一脸黑线,揪了两团棉絮堵住了耳朵。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恨不得劈裂天空,两匹青骢马飞也似的往前奔去。
过了漳河,地势渐渐高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山丘,一座连着一座,像是大地的波浪。山上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可山脚下的野花已经开了,星星点点,黄的、白的、紫的,像是给山脚镶了一道花边。
白清指着远处的山影,道:“那是太行山的余脉,过了这一带,就是河内郡。再往西,就是黄河。”
崔钰赶着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路两边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路边有卖吃食的小摊,卖的是当地的特产——河内烧饼、怀府驴肉、清化姜糖。
白清买了一包姜糖,分给大家。那姜糖黄澄澄的,咬一口,甜中带辣,辣中带甜,满口生香。
“这姜糖,是清化的特产。”白清一边吃一边介绍,“清化在太行山下,产姜,也产糖。当地人把姜榨汁,掺上麦芽糖,熬成糖块,就是这姜糖。驱寒暖胃,路上吃正好。”
陆悬鱼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又拿了一块。
白清又指着路边的一个小镇,道:“那是获嘉,周武王伐纣的时候,在这里获嘉禾,所以叫获嘉。别看镇子小,历史可久了。”
陆悬鱼看着那个小镇,灰扑扑的房屋,窄窄的街道,跟邺城的平安巷没什么两样。可它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几千年,看着无数人走过,又看着无数人老去。
一天中午,马车到了一个小镇,叫修武。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一个客栈,叫“太行客栈”。白清说,这修武是古地名,周朝的时候就有了,据说当年周武王在这里修兵练武,准备伐纣。
崔钰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陆悬鱼和白清下了车。客栈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陆悬鱼道,“有什么吃的?”
掌柜的笑道:“有,有。我们这儿的特色是驴肉,太行山下的驴,肉嫩,炖得烂,配上新烙的饼,好吃得很。”
白清道:“那就来几份驴肉,再来几个饼,一壶茶。”
掌柜的应了一声,去准备了。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驴肉端了上来,还有一碟蒜泥,一碟醋,一碟辣椒油。那驴肉炖得烂,用筷子一夹就散了,入口即化,满口肉香。饼是现烙的,外焦里嫩,夹上驴肉,再蘸点蒜泥醋,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白清一边吃一边说:“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肉,确实名不虚传。”
陆悬鱼吃了两块饼,喝了一碗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云团也分了一盘肉,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摇得飞快。
过了修武,官道开始沿着太行山脚走。左边是连绵的山,右边是开阔的平原。山上有松树,有柏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丝凉意。
白清指着山上,道:“这太行山,八百里,从北到南,横亘中原。翻过这座山,就是河东。再往西,就是黄河。”
陆悬鱼看着那连绵的山影,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太行山上云深处,谁向云中筑此城。”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就觉得应景。
白清眼睛一亮,拍手道:“好诗!这是谁写的?”
陆悬鱼摇头。“忘了。”
白清也不追问,又吟道:“千峰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陆悬鱼听着,忽然觉得这诗有些悲凉。可他没有说,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白清一首一首地吟诗。
傍晚的时候,马车到了一个小镇,叫沁阳。镇子在太行山脚下,依山傍水,很是清幽。白清说,这沁阳是古地名,汉朝的时候就有了。沁水从这里流过,所以叫沁阳。
崔钰把马车停在镇口的一家客栈前。客栈不大,两进院子,前面是饭堂,后面是客房。掌柜的是个瘦老头,戴着一顶瓜皮帽,笑眯眯的,很和善。
“几位客官,住店?”
“住店。”陆悬鱼道,“有上房吗?”
掌柜的点头。“有,有。后院有几间上房,干净得很。几位先吃饭?我们这儿的特色是沁水鲤鱼,刚从河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白清道:“那就来一条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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