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江南商路 (第3/3页)
的运费、关税、损耗、人工、仓储,全部自动算了出来。数字像算盘珠子一样在他脑子里上下翻动,加减乘除,丝毫不乱。
与此同时,金缕诀也运转起来了。这不是算账,而是算人。陆悬鱼脑子里浮现出一张人脉网,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他认识谁,谁认识谁,谁能帮上忙,谁可能使绊子,谁可以托底,谁需要提防。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像一颗珠子,珠子之间有细线相连,有些线粗,有些线细,有些线已经断了,有些线正在生长。他在这张网的中央,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势,而是因为他是这张网的编织者。金缕诀教他的就是编织——把对的人连在对的位置上,让人脉像金线一样坚韧。
铁布衫的气息也在流转。这不是人脉,也不是算账,而是肉身。武财的能力不只是算账和织网,还有保命的本事。铁布衫运转时,陆悬鱼的皮肉会变得坚韧,刀砍上去会留下白印,拳头砸上去会像砸在牛皮鼓上。他没有刻意催动这股力量,它自己流转着,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不急不慢,稳稳当当。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气,不厚,但够用。这层气挡不住刀剑,但能扛住棍棒。在江南那种地方,不会有人拿刀砍他,但地痞流氓的棍棒少不了。铁布衫够用了。
三种能力同时运转,互不干扰。账目心算在脑子里跑数字,金缕诀在脑子里织人脉网,铁布衫在身体里护着筋骨。陆悬鱼闭着眼睛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睁开眼睛,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欲破阀门,先通商路。”他自语道。
声音不大,但崔钰听见了,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云团也听见了,耳朵竖了竖,又耷拉下去。
陆悬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洛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鱼打破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洛水上,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子,闪闪烁烁的。
他扶着窗框,看着洛水东流。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一直流到海里去。商路也是这样,从洛阳出发,往东南去,一直通到江南。水不会因为前面有石头就停下来,它会绕过去,漫过去,甚至把石头冲走。商路也一样,阀门挡在前面,就绕开他们,或者等他们自己垮掉。时间站在水这边,也站在他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洛水的气息和远处南市收摊后残留的炊烟味。风不凉,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不烫人。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见崔钰还坐在那里,茶碗里的茶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片茶叶。云团趴在桌下,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我们去江南。”陆悬鱼说。
崔钰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站起来,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
“老板,早睡。”
陆悬鱼点了点头。崔钰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陆悬鱼吹灭了烛火,躺到床上。云团从桌下钻出来,跳上床尾,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尾巴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洛水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哗啦,哗啦,一页一页地翻,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