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地藏召唤 (第2/3页)
悬鱼的心里。他心里一沉,像被人按了一下。
“慧明何罪?”陆悬鱼问。
地藏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座古寺,看了很久。久到雾气又聚拢来,把古寺遮住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见死不救。”地藏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心死神灭。”
陆悬鱼挠了挠头。“不是,菩萨,您这话说得太玄了。见死不救我知道,心死神灭是啥意思?为什么见死不救?”
地藏王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还是那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无奈。
“他也救过,救了一城的人。然后那些人又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无能为力。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救了。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寺里,关了上百年。不见人,不说话,不念经。他只是坐着,坐着等死。但他的执念没死。执念还在寺里,还在他心里。”
地藏王顿了顿,锡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叮。
“他以为他不救,就不会再看见有人死。他错了。不救,死的人更多。他的执念像一堵墙,把他自己关在里面,也把别人挡在外面。墙里的人出不去,墙外的人进不来。他在墙里坐着,看着墙外的人一个个死去。他看见了,他的心便废了。”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老人家半夜把我拽到这儿来,就是让我去拆墙?”
地藏王没有否认。“你拆过阮籍的墙,拆过石崇的墙。你有这个本事。”
“阮籍那是喝酒喝出来的,石崇那是斗富斗出来的。这位和尚,我连面都没见过,您让我怎么拆?”
“见了就认识了。认识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能拆了。”
陆悬鱼叹了口气。“得,您说了算。反正我也跑不了,您一个梦就把我拽来了,我要是不答应,您是不是天天晚上来找我?”
地藏王嘴角微微上扬。“会。”
陆悬鱼又叹了口气。“行吧。我去。不过菩萨,您得告诉我,这和尚到底犯了什么事?见死不救——他是看着谁死了没救?”
“那他还算人吗?”陆悬鱼问。
地藏王看着他。“算。他比任何人都像人。因为他有愧。有愧的人,才是人。无愧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他为什么不去死?”
“他死了。他死过。但他死不了。他的罪太重了,重到地府不收他,重到轮回不要他,重到他自己想死都死不了。他只能活着,活在那座寺里,活在自己的罪里,活在那些被他抛弃的人的心里。那些人恨他,恨他救他们不彻底。但他不恨自己,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救不了人,恨自己保护不了他们,恨自己活着,该死的没死。”
地藏王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抱负的和尚。他读过很多经,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想救世,想度人,想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以为佛法无边,以为慈悲能化解一切。他错了。佛法不是万能的,慈悲不是万能的,他不是万能的。他救不了一城的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一个个闭上眼睛,一个个变成尸体。他哭过,喊过,求过。没有用。该死的人还是要死,该亡的人还是要亡。他救不了他们。”
地藏王停了一下,锡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一座城的幻影。城不大,城墙很低,城门很窄。城里有很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在跑,在喊,在哭。他们在逃命。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瘟疫。瘟疫像风一样刮过城市,刮过街道,刮过每一个人的脸。人倒下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尸体堆在路边,堆在门口,堆在井边。没有人收尸,因为收尸的人也死了。城空了,没有人了,只有尸体。尸体在腐烂,在发臭,在生蛆。蛆虫从眼眶里爬出来,从嘴里爬出来,从伤口里爬出来。它们在尸体上爬着,吃着,活着。人死了,蛆虫活着。
慧明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袈裟破了,锡杖断了,念珠散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枯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因为泪已经流干了。他的嘴里没有话,因为话已经说完了。他只是站着,看着。看着城里的尸体,看着城外的荒地,看着天上的乌云。乌云很厚,很黑,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站在那里喘着气。喘了很久,久到乌云散了,久到太阳出来了,久到野草从尸体下面长出来,绿了,黄了,枯了,又绿了。
他转身走了。不是往城里走,是往山里走。他走进山里,走进那座古寺,关上了门。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幻影散了。地藏王收回锡杖,看着陆悬鱼。
“这就是慧明。这就是他的罪。见死不救,心死神灭。”
陆悬鱼把玉片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菩萨,我问您个事儿。”
“问。”
“您说他是第四届财神,那他的财神之力呢?散了吗?还是还在他身上?”
地藏王摇了摇头。“在他身上。但他不用。他把财神之力压在体内,压了一百多年。压得越久,反噬越重。再压下去,他会被自己的财神之力吞噬。到时候,不只是他一个人完蛋,方圆百里都要遭殃。”
“所以您找我去,不只是拆墙,还得帮他泄压?”
“可以这么说。”
陆悬鱼拍了拍手。“得,这活儿我接了。不过菩萨,我得先跟您说好,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是个开当铺的。我去了,能帮就帮,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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