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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北上幽州

    第一零六章 北上幽州 (第3/3页)

趔趄,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散了架。他稳住自己,又退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退出那片区域,才停下来。

    够了。不能再近了。他转身往回飘,慢慢回到了客栈,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云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琥珀色的光,没有叫,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过了黄河浮桥,那桥是用木板铺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拳头,下面就是翻滚的黄河水,黄浊浊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泥浆。马走在桥上,蹄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响,桥身晃晃悠悠的,走一步颠三颠,让人头晕目眩。张横先骑马过去,在对岸等了片刻,确认安全了才挥手让后面跟上。

    过了河,风沙扑面。不是春天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风沙,是夏天那种干热的、像从火炉里吹出来的风沙。沙子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在脸上磨,生疼。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泪被风吹出来,和着沙子在脸上糊成一道一道的。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灌木丛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几棵枯死了的白杨,树干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旁开始出现枯骨。不是一堆一堆的,而是一个一个散落在草丛里,被野草遮住了一半。有的是人的,有的是牲口的,骨头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风沙打磨得光滑,有的还能看出是手骨还是腿骨。乌鸦在枯骨上空盘旋,不落下来,也不飞走,就那么一圈一圈地转着,偶尔叫一声,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在哭,像是在喊,像是在替那些没人收尸的人叫屈。

    张横拔出了刀,几个亲兵也把刀抽出了鞘。他们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把马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着陆悬鱼的马。崔钰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朱砂符咒,红色的线条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他没有贴出去,只是捏着,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云团从马屁股后伸出头来,竖着耳朵,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它的毛发没有竖起来,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路越来越难走,人越来越少,村庄越来越破败。经过一个叫石桥铺的地方时,陆悬鱼勒住了马,在路边停下来,看着那片荒废的村落。

    石桥铺曾经是个镇子。从地基上看得出,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笔直的街,街两边曾经有过几十间铺子。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铺子塌了,房子倒了,围墙只剩下半截,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街心的青石板还在,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和灌木,有的石板被树根拱得翘了起来。他站在街口,看着这条荒废的街道,心里忽然堵得慌。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邺城,想起永宁坊,想起平安巷--里的人。平安巷不繁华,不热闹,不气派,但它活着。有人在那里活着,在那里生老病死,在那里哭在那里笑在那里吵架在那里和好。这里没有人了。没有人活着,没有人死了埋在这里,没有人记得这个地方曾经叫什么名字。石桥铺,再过几年,连这个名字都不会有人记起了。

    他想起石崇的金谷园,想起阮籍的金谷园,想起那些用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亭台楼阁。石崇一顿饭吃掉的钱,够这个镇子的百姓吃三年。石崇一株珊瑚树的价格,够这个镇子的百姓活一辈子。但石桥铺没了,连带着那些从不斗富、从不奢靡、只知道老老实实种地老老实实交租的老百姓,都没了。他们不是被刀杀的,不是被火烧的,不是被水淹的,他们是穷死的,是被那些富贵逼人的钱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然后像一块没用的抹布一样被扔掉了。

    崔钰骑马走上来,停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长的话:“这地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死了的埋在土里,跑了的去了南方。南方也不太平,但南方至少还有饭吃,还有活干,还能养家糊口。”

    陆悬鱼没答话。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废墟,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石头的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上面跨过去,跨进跨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没有人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把野草吹得东倒西歪,看乌鸦在天上转圈,看远处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

    云团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云团的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张横和亲兵散开,在镇子四周警戒,没有人来打扰他。崔钰也下马了,蹲在一面断墙下,往地上泼了一点水,又用手指画了一个什么符,符画完了,水迹马上就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陆悬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翻身上马。这次他上马的姿势利索了一点,蹬一脚就上去了,没有再蹬第二下。。

    “走吧。”陆悬鱼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在铺子里跟沈茯苓说要盘点库存一样。

    一行继续往北。前方的路还很长,灰气还在天边翻涌,慧明还在古寺里坐着,多年没动过。陆悬鱼不知道见了慧明要说什么,不知道慧明会不会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那座古寺里出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去了才知道。不去,什么都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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