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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蛟龙入海

    第一二五章 蛟龙入海 (第2/3页)

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干了的血痂硬邦邦地贴在绷带上,像一层厚厚的壳。他的左腿也瘸了,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但歪得很稳,歪得风吹不倒也雨打不塌。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亲兵,穿着皮甲握着刀,他们站成两排,一排蹲着,一排站着,像一堵墙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竖着,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石虎看见了慕容冲。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火,烧得眼眶里的血丝都淡了几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慕容冲走到石虎面前,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石虎的脸。石虎的脸还是那张脸,粗犷、黝黑、棱角分明,但瘦了,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削,眼眶深陷,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刃口更薄了,也更快了。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还泛着红,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慕容冲看了他很久,久到石虎以为他要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但那水是海市蜃楼,看得见,喝不着。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都化成了这一口气,吐了出来。

    “将军,辛苦了。”

    三个字。将,军,辛,苦,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扔进深井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音了,但那回声在心里面荡了很久,荡得石虎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石虎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路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响,骨头撞石头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紧。他的铁甲甲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一堆铁皮在被人抖落。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张开,像一只受了伤的猛兽,趴在草丛里,舔着自己的伤口。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百多斤铁的骨头。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宫墙上,又弹回来,弹回来又撞出去,反反复复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喊了很久,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石板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铁甲的甲片上。眼泪是热的,热得像从心里最深处涌上来的,涌到眼眶里,涌到睫毛上,睫毛撑不住了,泪水就滚了下来。

    慕容冲蹲下来伸出手,扶住了石虎的肩膀。石虎的肩膀很宽,很厚,像一块铁砧,铁砧上布满了伤痕,刀伤、箭伤、枪伤,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地图。慕容冲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铁砧上,但石虎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头抬了起来,看着慕容冲。

    “起来。”慕容冲说,“你没有罪。有罪的是王导。”

    他用力扶石虎,石虎没有动,他又用力扶了一下,石虎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铁甲上的甲片又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像一堆铁皮在被人抖落。他的腿还在瘸,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但他的腰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

    陆悬鱼从后面走上来,扶着石虎的胳膊,把他从慕容冲身边拉过来。石虎的胳膊很粗,肌肉硬得像石头,隔着铁甲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陆悬鱼的手指陷进他的肌肉里,感觉像按在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上,硬邦邦的滚烫。

    “石将军,先离开这里,再图后计。王导的人随时可能追来,这里不安全。”

    石虎点了点头,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

    “圣上不便走腌臜之地,请上马赶路!”

    亲兵们牵来几匹马,马高大腿长背宽,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牛皮的马鞍磨得光滑发亮,马镫擦得锃亮。

    慕容冲怔了一下,随即骑上了一匹白马,白马很高,他爬了几次才爬上去,石虎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坐稳了,把缰绳握在手里,手指还在抖,但握得很紧。

    一行人策马疾驰。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嗒嗒嗒的像下了一场急雨。街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木头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街上看不见行人,连一条狗都没有,只有他们这一队人马,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慕容冲骑在马上,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看着前方的路,路的尽头就是城外大营。

    石虎骑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慕容冲,确认他跟上了没有。他的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握着刀柄,拇指抵着刀镡,随时准备把刀抽出来。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每一个角落,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窗户和门缝。

    他们穿过了几条街,拐了几个弯,绕过了几个路口。街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月光被两侧的房屋遮住了,只剩头顶上一条窄窄的天空,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挂在头顶。他们的马蹄声在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嗒嗒嗒的像有人在用石头敲墙。

    出了巷子就是东大街。东大街是邺城最宽的一条街,可以并行四辆马车。街两边是各种店铺,绸缎庄、药材铺、书肆、酒馆、茶楼、当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林立,幌子飘飘。但现在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封条,封条是白色的,上面盖着王导的印章,印章红得像血。

    石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陆悬鱼。

    “前面就是东门。王导的兵在东门把守,我们从远处侧门出去。侧门平时没人走,门也旧了,锁也锈了,云团吞一下就开了。”

    他们刚拐进一条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很多匹马蹄声很急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追兵来了。

    石虎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夹紧马腹,马嘶鸣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追兵越来越近,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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