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阴魂出窍 (第2/3页)
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人,不能用。他是王导的远房亲戚,就算王导对他再差,他也不会背叛王家。”
正说着,楼梯上又响起了很轻脚步声。李忠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其他几个人也握紧了拳头,有的把手伸进了袖子里,攥住了藏在里面的匕首。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人,是陆悬鱼的魂魄。阴神出窍。他的身体还在城外大营的中军帐中,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灵魂飘了出来,穿过帐篷,穿过营地,穿过城墙,穿过街道,飘到了醉仙楼的二楼雅间,飘到了周浚和这些禁军将领的面前。他的魂魄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光从他的身体里透过来,把身后的墙壁映得朦朦胧胧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瘦削,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众人都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却是透明的,能看见他身后的门板。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刀拔出了一半,又停了。
陆悬鱼走到桌边,在周浚旁边坐下。他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椅子没有发出声音,椅子面上的灰尘没有被压下去,他的手放在桌上,没有留下手印。
“诸位不必惊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扔进深井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音了。“我是陆悬鱼。这是我的魂魄。我的身体在城外,但我的人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慕容陛下的话。我做的事,就是陛下做的事。你们信我,就是信陛下。你们不信我,陛下也帮不了你们。”
沉默了片刻。等大家适应了。一个黑脸大汉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壶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楼下的老板都听见了,探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导克扣军饷,克扣了大半年了!说好了每月三两银子,到我们手里只剩二两。二两就二两吧,二两也够养家糊口。可上个月连二两都没了,只发了一两。一两银子,够干什么?买米不够,买菜不够,连给孩子买件棉袄都不够。弟兄们找他要,他说朝廷没钱,等有钱了再补。朝廷没钱?王家、郑家、卢家的私兵,一个月发五两,顿顿有肉,天天有酒。我们的兵饿着肚子,穿着破甲,拿着钝刀,替他卖命。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啃窝头啃咸菜?凭什么他们拿五两,我们拿一两?凭什么他们的兵是兵,我们的兵是奴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胸膛起伏着,像一台拉满了的风箱。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早就想反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只是没有领头的人。赵将军被抓了,孙将军被贬了,我们群龙无首,想反也反不了。现在赵将军虽然还在软禁,但他的旧部还在,我们还在。只要有人领头,我们就跟着干。杀王导,救陛下,夺回邺城!”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说王导克扣军饷,有人说王导的亲兵欺负人,有人说王导的私兵抢了他们的兵器,有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巢里乱飞。
陆悬鱼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的手,看着他们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暗流,暗流里有光。等他们都说完了,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诸位的心意,陛下都知道了。陛下说了,事成之后,按功行赏。克扣的军饷,双倍补发。战死的弟兄,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免费医治。有功的将领,升官进爵。陛下还说,他不看你们的出身,不看你们的背景,不看你们是谁的人。他只看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替他卖命,他就替你们养老。你们替他打仗,他就替你们养家。你们替他守住邺城,他就替你们守住大燕的江山。”
众人听着,眼睛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们的手不抖了,腿不颤了,腰挺直了,胸挺起来了。
黑脸大汉的拳头松开了,他伸出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好!陛下说的话,我信。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陛下的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拍桌子,啪啪啪的,声音很响,响得楼下的老板又探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但有一个瘦高个子没有拍桌子。他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眼睛看着桌面,不看任何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说的话,我们信。但你怎么证明你是陛下的人?你怎么证明你说的就是陛下说的?你是谁?你是陆悬鱼,我们知道。我们听说过你,帮过陛下。但我们没见过你,没见过你的人,没见过你的魂。你说你是陆悬鱼,你就是陆悬鱼?你说陛下给了你旨意,陛下就给了你旨意?我们凭什么信你?”
帐中安静了。烛火跳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悬鱼身上。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袖子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虎符。
虎符是铜的,巴掌大小,是一只卧虎的形状,虎头朝前,虎尾卷在后,四条腿蜷在身下,像睡着了。虎符的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锈迹斑斑驳驳,像一张长了老年斑的脸。但虎符的眼睛是亮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宝石镶嵌的,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虎符的背面刻着两行字,字是小篆,笔划圆润,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铜符刻穿。上面一行是“燕皇之宝”,下面一行是“调兵之符”。
陆悬鱼把虎符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烛光照在虎符上,铜锈泛着光,绿莹莹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虎符。可以调动城外三万禁军。王导找不到它,以为太祖皇帝把它带进了陵墓。他不知道,虎符一直在密室,在皇宫的密室里。陛下从密室里取出了虎符,把它交给了我。你们说,你们凭什么信我?凭它。”
瘦高个子的手伸了出来,颤抖着指尖碰到了虎符。虎符是凉的,凉得像冰,但他的手指碰上去,虎符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发光,绿光从铜锈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在跳动,在回应他的触摸。他的手指缩了回去,缩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然后他又伸出来,这一次更慢,更轻,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是虎符……”他的声音在发抖,“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虎符……我见过……在宫里的图谱上见过……是真的……”
他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单膝跪下低下了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楼上响成了一片。有人跪得急,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听得人心里一紧,但他们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树。
“末将愿效忠陛下,万死不辞!”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很齐,像一个人在喊,喊得很用力,喊得嗓子都哑了。
陆悬鱼站起来,看着瘦高个子,笑了笑。笑容很淡,很短,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起来吧。陛下不需要你们的万死,陛下需要你们活着。活着,才能替他守城。活着,才能替他打仗。活着,才能替他守住大燕的江山。”
众人站起来,重新围坐到桌边。陆悬鱼把虎符收回去,放回袖子里,从袖中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不大,是周浚手绘的邺城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