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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屡挫不馁,再赴会试

    第8章:屡挫不馁,再赴会试 (第2/3页)

蚀,墙面上布满岁月痕迹。正门两侧悬挂一副黑底金字楹联,上联:“立品立言,先正士心而后取士”,下联:“求实求道,始明王道以佐皇图”。字字庄严,肃穆凛然,无声宣告着封建王朝科举取士的至高权威性。

    门口官兵林立,铁甲寒光凛冽,手持水火棍,神情肃穆,严密把控入场秩序。入场流程繁琐严苛:士子依次排队,核验身份号牌、廪保文书,脱衣搜身,严查夹带作弊纸条、经书小抄;但凡查出半点违禁之物,即刻剥夺应试资格,枷锁示众,通报原籍,终生禁考。

    数万士子,百态众生,尽数浓缩于贡院门前一方天地。

    有人紧张到手心冒汗,面色发白,反复摩挲应试号牌,双脚微微发颤;有人意气风发,与同考好友谈笑风生,胸有成竹;有人暮气沉沉,白发染鬓,半生屡试不第,眼神麻木空洞;也有人暗自焦躁,四处张望,打探考题风向与考官喜好。世间苦乐、执念悲欢,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此。

    张謇身着青布儒衫,背着简易考篮,从容排在队伍之中。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周遭士子的焦躁、狂喜、惶恐,似乎都与他毫无关联。这份超脱同龄人的淡定从容,在一众躁动的士子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不少认出张謇的士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嫉妒、有嘲讽、有看戏的漠然。短短片刻,议论声此起彼伏。

    “此即通州张子季直?只身平定朝鲜兵乱,连李中堂、张制台皆数次遣使礼聘,当世罕见之奇才也。”

    “可惜可叹,手握旷世之才,前程坦荡,偏要执念科场独木桥。昔年冒籍应试,本为士林诟病,今番还要强行入闱,未免太过恃才自负。”

    “我听闻都察院早已备好弹章,只待其登榜便即刻上呈。依我之见,此番入闱,终究是自取其辱罢了。”

    刺耳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畔,张謇恍若未闻,眼皮未曾抬动分毫。如今的他,早已不在意世俗褒贬,旁人的闲言碎语,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本心。

    不多时,队伍缓缓前移,轮到张謇核验身份。守门官兵早已接到暗中授意,刻意刁难,反复核查他的户籍文书、廪保凭证,翻来覆去查验十余遍,甚至故意放缓速度,当众审视羞辱。

    随行的同考士子皆驻足观望,等着看张謇窘迫失态的模样。

    可自始至终,张謇面色如常,不怒不躁,耐心配合核验流程,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盛气凌人。待到官兵百般刁难无果,只得放行,他才提着考篮,缓步踏入贡院大门。

    跨过大门的那一刻,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流言,也隔绝了世俗的纷扰偏见。入目之内,是整齐排布、密密麻麻的小号考棚,一间间斗室狭长逼仄,独立隔绝,这便是无数寒门士子梦寐以求,也困住无数人一生的闱场囚笼。

    乡试一共三场,每场三日,士子入闱之后,锁闱闭门,全程不得随意出入。考生吃住作答,全部在不足两丈的狭小考棚之内完成,九日九夜,与世隔绝,独自熬过身心双重煎熬。

    张謇依照号牌指引,找到属于自己的考棚。考棚狭小阴冷,四面透风,地面潮湿,墙角甚至凝结着薄冰;棚内仅有一张破旧木桌、一把矮凳、一方简易木板床,简陋至极。棚顶瓦片参差,若是遇上雨雪天气,雨水便会渗入棚内,浸湿考卷被褥,苦不堪言。

    此前五次落第,张謇早已习惯这般艰苦的应试环境。他放下考篮,有条不紊整理笔墨、干粮、被褥,随后静坐矮凳之上,闭目养神,平复心神,静待考题下发。

    三场考试,九日锁闱,寒夜漫漫,身心俱疲。

    前两日天气尚可,虽寒风刺骨,但无雨雪侵扰;第三日深夜,天降冷雨,寒风裹挟冰冷雨水,穿透破旧棚顶,渗入考棚之内。冰冷雨水打湿桌角考卷,寒气顺着衣衫侵入骨髓,周遭不少士子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心态彻底崩盘,胡乱作答,草草交卷。

    张謇的考棚恰好处于风口,受雨水侵扰最为严重。半边桌面被雨水浸湿,墨汁遇水晕染,作答难度陡增。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油纸,小心翼翼遮盖考卷,蜷缩在避风角落,借着微弱烛火,从容落笔,丝毫不受恶劣环境影响。

    第一场经义考题,皆是四书五经常规题目,保守刻板,无半分新意。张謇循规作答,以程朱集注为内核,辅以独到见解,行文工整,对仗严谨,完美契合守旧考官的阅卷审美;第二场诗赋诏诰,他辞藻雅致,气韵浑然,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文采冠绝同场士子;第三场时务策,乃是整场乡试的重中之重,也是拉开名次差距的关键。

    此次时务策考题,直击当下晚清痛点,分别问及吏治整顿、漕运改革、藩属边防、海防建设四大议题。

    这四道考题,于其他闭门苦读、不通实务的士子而言,晦涩难懂,无从下笔;但对于深耕幕府、亲历朝鲜外交兵祸、常年推演天下时局的张謇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尤其是藩属边防与海防两道策问,普天之下,除却李鸿章、翁同龢等朝堂重臣,无人能比张謇剖析得更为透彻。

    张謇提笔凝思片刻,随即落笔如风,洋洋洒洒数千字,一气呵成。在策论之中,他直言不讳,点明晚清藩属体系的腐朽弊端,一针见血揭露日本蓄谋数十年、蚕食东亚藩属的扩张野心;同时驳斥朝堂内部“重陆防、轻海防”的迂腐论调,提出“固藩属以屏华夏,重海防以御东洋”的全新国策;针对漕运积弊,他结合南北民生实情,提出裁汰冗官、疏通河道、南北分运、辅以海运的整改之法;针对吏治腐败,主张精简冗余官职、严查捐纳入仕、完善地方监察体系。

    整篇策论,针砭时弊、字字恳切,既有顶层格局,又有落地细则,跳出空谈义理的桎梏,务实且犀利,远超同期所有应试士子的作答水准。

    九日锁闱转瞬即逝。正月三十,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贡院大门重新开启,数万士子陆续退场。

    绝大多数士子走出贡院时,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脚步虚浮,九日身心煎熬,早已疲惫不堪;唯有张謇,虽面色略有苍白,却眼神清亮、步履从容。走出贡院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浊气,抬头望向澄澈的天际,心底没有焦灼等待,只有尘埃落定的坦然。

    无论榜单如何,他已然倾尽所学,不负寒窗,不负本心,此生再无遗憾。

    应试结束后,张謇并未久留京城,而是即刻返回京郊别院,重新归于清静,不再过问闱场相关的任何消息。

    等待放榜的二十余日里,他依旧保持规整作息,每日读书练字、复盘时局、修身养性。闲暇之余,便提笔给吴长庆写信,详细汇报国内士林舆论、朝堂派系动态,同步京师风向,兼顾朝鲜后续防务规划;偶尔也会研读农商典籍,开始下意识接触实业相关知识,为日后弃科从实,提前埋下伏笔。

    反观京城之内,已然彻底沸腾。南北士林、朝堂百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即将公布的乡试榜单之上。其中大半人的关注点,无关榜首归属,只关乎一个人——张謇。

    支持张謇的清流派系、开明士子,期盼他金榜题名,打破世俗偏见,为寒门实干之士正名;敌视张謇的保守腐儒、失意官员,则日夜期盼他落第出局,以此佐证自己的偏见,打压新晋英才;中立派官员士子,则纯粹抱着看戏的心态,静待这场士林风波落下帷幕。

    一时间,京师茶馆赌坊甚至开设赌局,公开押注张謇能否中举,赌注遍布南北,足见此事影响力之大。

    二月中下旬,顺天府乡试榜单正式张贴于正阳门外。

    放榜当日,正阳门外人山人海,数万士子、市井百姓齐聚于此,摩肩接踵,喧嚣震天。所有人踮起脚尖,目光死死盯住红底黑字的榜单,呼吸急促,心绪躁动。

    顾延卿、范当世二人早早赶到榜单之下,一前一后,从榜首至榜尾,逐字逐行仔细翻看。前十、前五十、前一百……直至榜单末尾,二人将整张榜单反复翻看三遍,脸色一点点从期待变为错愕,最终归于刺骨的冰冷与失望。

    红榜之上,从头到尾,无通州张謇四字。

    张謇,再度落第。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息之间传遍整座京城。顷刻间,正阳门外哗然一片,士林舆论彻底两极分化。

    敌视张謇的保守派腐儒、江南失意士子,瞬间扬眉吐气,奔走相告,大肆讥讽:“我素来断言,此子早年品行有亏,纵有薄名,亦不过浪得虚名,断无登科之份!盛名虚妄,实则难副,此言诚不欺我!”

    不少守旧官员顺势发声,直言此番落第,足以证明张謇文章偏激、品行不正,天意难容;更有甚者,借机上书礼部,请求永久剥夺张謇应试资格,彻底杜绝后患。

    而支持张謇的清流士子、底层开明官员,皆是满心愤懑,纷纷直言不公。不少人私下打探阅卷内情,最终查到真相,令人心寒不已。

    实情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肮脏残酷:张謇三场考卷,经初审考官审阅,综合排名稳居全场前十,时务策论更是被多位同考官评为全场第一。可最终汇总名次、敲定榜单之时,几位守旧派主考官强行一票否决,以“策论言辞过锐,非议祖制,易乱士林风气”为由,直接黜落张謇考卷,将其除名榜单。

    简单来说,此番落第,无关才华,无关文章,纯粹是派系倾轧、守旧势力刻意打压的结果。

    得知内情的顾延卿,怒不可遏,当场摔碎手中茶盏,愤然斥道:“世道浑浊,科场积弊至此!实干济世之士遭迂腐之徒排挤,尸位素餐之辈高居庙堂,此等不公闱场,不要也罢!”

    一众江南士子群情激愤,纷纷提议联名上书礼部,弹劾主考官徇私舞弊,为张謇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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