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常字 (第2/3页)
时用的那片竹片。
秋季菜单贴出去那天,画眉在枣树枝上叫了一上午。方巧儿成亲后,方老伯的栗子车由她接手了。她还是每天推着车穿过半个京城,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臂晒成蜜色。画眉还是蹲在车把上。只是收车的时候不再是回方老伯的院子,是回城南铁匠铺后巷。郑大在门口等她,远远听见栗子车轱辘声就把炉子上的热水提下来泡茶。他泡的茶时浓时淡,方巧儿每次都喝完。
沈棠棠问过她郑大泡的茶好喝吗。方巧儿想了想。“不好喝。但他泡茶的时候画眉会叫。画眉只对喜欢的人叫。”沈棠棠把这句话记在小本子里。方巧儿那页已经记满了,她在页边加了一行蝇头小字:“郑大泡茶。画眉叫。”
顾兰舟的《千字文》刻到了“秋收冬藏”。他换了“雷枣”以后刻得比从前快了,刀痕也比从前深。“秋”字禾木旁那一撇,收笔时刻刀往外一推,撇尾飞起来一道细细的锋,像谷穗被风吹弯了腰。沈芷衣把他的雕版印样收进一只青布函套里。函套是她缝的,青布上绣着两个字——“芷音”。绣工比刀袋上的兰花进步了些,“音”字的点画分出了轻重。
“刻完了印一本完整的给你。”顾兰舟说。
“不要完整的。就要这样一张一张的。”她把印样按顺序排好夹进册子里。“完整的什么时候都能有。一张一张的,每一张都跟上一张不一样。”
顾兰舟看着她把印样收好。石榴树开始落叶了,落得比竹里馆的枣树晚一些,叶子黄透了才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他蹲在树下把落叶拢成一堆,挑完整的夹进自己的册子里。册子里夹的东西越来越多——江南带来的雨痕纸、一钱五分铺的杏黄招牌纸边角、沈芷衣绣坏的兰花线头。每一样旁边都写着日期。他翻开最新一页,把一片石榴叶夹进去在旁边写:“秋分。石榴叶落。芷音收《千字文》印样入青布函套。”
沈芷衣看见了。“你把我也记进去了。”
“嗯。从江南开始,每一天都记了。”
沈芷衣把他册子拿过来从头翻起。“江南。雨。遇见一个人。”旁边画着站在屋檐下的女子。那时他还不会画画,女子的身形只有寥寥几笔,但微微侧着头的姿态是准的。“梧桐巷。石榴树发芽。芷音。”这一页的画比江南那页细致了——石榴树的新芽、石桌上的琴、屋檐下晾着的青衫。“秋分。石榴叶落。芷音收印样。”这一页画的是她的手。只画了手,手指按在青布函套上,指缝里露出“芷音”两个字。
顾兰舟画了一整本册子,画来画去,画得最多的不是风景,是她。她站在屋檐下的侧影,她弹琴时的手指,她收印样时指缝里的字。他把这些画下来,每一笔都比上一笔更知道她的模样。
裴钰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也画了沈棠棠。不是刻意的,是记录常青的时候顺手画的。常青今天趴在罐口看沈棠棠吃枣花酥,触须朝着她的方向摆动了十二次。他在记录旁边画了沈棠棠吃枣花酥的样子——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酥皮碎屑。画得不像,但他把梨涡画出来了,两点小小的凹陷,像竹霜化在水里。
沈棠棠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盯着那两个点看了很久。“你把我的梨涡画得像两颗芝麻。”
裴钰低头看了看。确实像芝麻。他伸手想把那两点涂掉,沈棠棠把本子抽走了。“留着。芝麻就芝麻。”她在芝麻旁边写了两个字:“甜的。”裴钰把这个批注也圈起来了——“棠注:甜的。”画上了两颗芝麻。
寒露那天沈棠棠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棠棠收”,字迹粗硬,撇捺都带着刀锋。不是沈临风的字。沈临风的字虽然粗,但收笔是钝的。这封信的收笔是尖的,每一捺都像刀尖划过纸面。
裴琰。
沈棠棠拆信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裴琰给她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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