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鸣 (第2/3页)
第一个从卵开始养的,从头听到尾。”
沈棠棠看着那两根触须在木盆缝里轻轻转了半圈。从头听到尾。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两年前裴钰刚开始记《常胜纪年》的时候,常胜第一天来,他在第一页写了“常胜。左后腿发力略虚”。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只蛐蛐能活多久,只是把每一天都记下来。后来有了常青,有了初九,每一只都是从某一个起点开始,他都从头听到尾。
初九叫了之后,裴钰每天早上巡完桃林回来都会在枣树下坐一会儿。初九有时从木盆缝里跳出来,趴在草芽叶片上,触须跟着晨风微微晃动。有时它什么都不做,只是趴在裂缝深处,只露出两根触须,像两根极细的钓竿垂在水面上。裴钰也不叫它,就坐在旁边刻他的竹片。初九有时会跳到他的膝盖上趴着,他刻字的节奏不因为膝盖上多了一只蛐蛐而有任何改变,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他在刻一块新门牌——不是给竹里馆刻,是给一钱五分铺刻的。周奶奶说铺子门口的杏黄招牌被雨水淋花了,让他帮忙刻一块木头的。裴钰选了枣木,和顾兰舟刻的那块匾额同料,上面只刻四个字:一钱五分。字迹比以前稳得多,“钱”字的金字旁和右边不再分家,“分”字的最后一刀收得很干净。
掌珍司那边,老白鹤已经能跟在裴钰身后在珍禽园里走一整圈了。小顺子不再抱着泥鳅盆跟在后面,只每天在固定的时辰把盆放在南边笼舍的固定位置。老白鹤到时辰就自己踱过去吃,吃完站在青石板上晒太阳,一条腿缩在腹下,另一条腿笔直地撑在地上。裴钰每天巡林时经过南笼,会在石阶上站一站。老白鹤看见他,有时会把长脖子转过来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有时候只是继续晒太阳,翅膀微微张开让阳光透进羽毛缝隙里。裴钰觉得这样最好——它不再需要他了。被照顾好的动物最后都会不需要人,这才是照顾的意思。
一天下午,裴钰又去了趟朱雀街口的泥鳅摊。田老板正坐在板凳上重新编抄网,嘴里叼着麻线头。裴钰蹲下来,把白鹤好了的事说了——它现在能自己走到笼舍外面晒太阳,一顿还是三条泥鳅,不用加量。田老板把麻线绕了个结咬断,说好了就好。又说他爹以前在老家养鹅,鹅老了也不爱动,喂活食就好。裴钰问鹅也吃泥鳅?田老板说吃小鱼,溪里现捞的,跟泥鳅一个道理。
裴钰在《常胜纪年》后面几页里记了一笔——“田老板之父养鹅,以溪中小鱼饲老鹅,与白鹤同法。”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动物老了大概都一样——换活食,多晒太阳,有人陪但不要太多。他在旁边画了一只鹅和一只白鹤。鹅画得不太像,脖子画粗了,翅膀画短了,但神态画出来了——那种安稳的、被照顾好了之后才会有的神态,安静,笃定,不怕什么。
沈棠棠后来翻到这一页,指着那只鹅说像鸭子。裴钰低头看了看,确实像鸭子。他在旁边用更小的字加了一句:“鹅画不好,明春去找李记老板娘借只真鹅照着画。”沈棠棠问朱雀街哪有鹅,裴钰说李记老板娘娘家在城外养了鹅,明年开春孵出来,可以借一只来掌珍司养两天。沈棠棠说养在掌珍司,裴珩知道吗。裴钰想了想,说暂时不知道。
这天下午沈棠棠去了趟梧桐巷,把《食事》的样书给沈芷衣送过去。沈芷衣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靠在藤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刚送来的样书,正翻到桃花酥那一页。她把那张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这桃花酥她吃过,是前年春天在周奶奶铺子里,苦后回甘。沈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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