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生 (第3/3页)
刻好的。很小,比手掌还小一圈,正面刻着“平安”两个字,背面刻着今日的日期。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因为是要给婴儿的。
沈芷衣接过去看了看,安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干净。她说收得干净好,省得小孩子学了你的刀锋将来跟人斗嘴。沈棠棠在旁边说她不会斗嘴,但可能会跟人斗蛐蛐。全屋人都愣了。沈棠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见她哭的声调,跟初九的叫声一模一样——短,轻,尾音往上扬。
裴钰沉默了一瞬,说初九是立夏后第三天,辰音也是卯月辰日。一只蛐蛐,一个小人儿,两个声音隔着大半个春天在同一个调子上碰上了。沈芷衣看着那片竹片说,等她长大告诉她,她出生那天有一只蛐蛐也叫了,跟她叫得一模一样。
午后梧桐巷安静下来。沈母带着妞妞先回去了,临走时把沈芷衣的手握了很久才放开。沈砚之临走前破天荒地第一次伸手拍了拍顾兰舟的肩膀。苏氏跟着丈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荷包里掏出两包红枣塞在他手里,说给芷衣服红枣茶,血回了再下奶。顾兰舟谢过大嫂,苏氏看了一眼他身侧已经睡熟的母女,放轻脚步掩上门。
沈棠棠没有走,留下来陪姐姐。裴钰先回了竹里馆,下午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周奶奶熬好的一砂锅骨头汤,和方老伯剥核桃时特意留的半袋子核桃仁。他把砂锅放在灶上热着,又往顾兰舟口袋里塞了一小袋白鹤绒羽,说白鹤绒羽铺在床褥里最软,不会硌着婴儿。
傍晚,顾兰舟走到院子里,在石榴树下蹲了很久。没有刻字,没有磨刀,只是蹲着。满地都是被夜风吹落的石榴花瓣,红艳艳地铺了一层。他捡起一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花瓣的纹理在夕光里纤细而繁密。他想起去年的石榴花落在地上,沈芷衣一朵一朵捡进碗里要晒干了做香囊。今年她不捡了,他替她捡。他把花瓣一片片拾进碗里,每片都翻过来看一看——好的留下,有虫眼的丢掉。
沈棠棠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姐夫在想什么?”
顾兰舟把碗放在石榴树下,“我以前刻字的时候只刻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芷衣的侧影、她的手指、院子里第一枝石榴花、曲子里的一段工尺谱。刚才辰音攥着我手指的那一刻,忽然就觉得自己以前刻的一切都是草稿。”
“那现在呢?”
他想了想说“现在不是草稿了。”
沈棠棠没有再说话。她帮顾兰舟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放进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
傍晚的太阳从石榴树西侧照过来,把满树红花染成金红色。沈芷衣在屋里睡着了,辰音躺在她臂弯里也睡着了。母女俩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上骨头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把一屋子家常的香气慢慢炖进了傍晚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