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枣 (第3/3页)
的竹席上,自己去灶房帮周奶奶烧水。杏儿坐在席子上两只手各攥着一颗枣子,左手的掉了右手的还攥着。辰音睡醒了哭了两声,沈芷衣把她从顾兰舟怀里接过来轻轻拍着。
“她那几声哭还跟初九叫似的。”沈棠棠从筐边回过头来,“初九叫起来尾音上扬,辰音的哭声也是尾音往上走的——和刚出生那天一模一样。”
“你还记着初九那天怎么叫的啊?”
“记得。”
顾兰舟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随身的小刻刀开始给枣核去壳。他刻枣核不用木料,直接在核上刻——核壳又硬又滑,比竹片难刻得多,但刻好了带在身上不会坏。他刻了一颗给辰音,正面是“辰”字,背面是一朵极小的石榴花。
沈芷衣拿起来看了看,说让她爹刻她的名字其实不必可着枣核雕,太费眼了。顾兰舟摇了摇头——他用刻枣核来练眼力,跟当初练刻《千字文》细笔一样。再说枣核上的名字,孩子长大了能从核里看见自己出生那年院子里的枣树,比什么金锁片都强。
午后,收好的几大筐枣被搬到一钱五分铺。周奶奶把枣子倒在案板上挑拣——完好的留着做蜜枣和枣泥酥,碰伤的那些立刻熬成枣泥。熬枣泥的铜锅是裴钰从掌珍司借来的。周奶奶把枣子去核捣碎,加水和冰糖,文火慢熬。熬到枣泥从浅红变成深赭,从稀汤变成稠酱,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沈棠棠站在灶台前握着长柄木勺慢慢搅着锅底,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在铺子里帮周奶奶熬枣泥,那时候她不会搅——勺子在锅底乱刮,枣泥溅出来烫了手腕上好几个泡。现在她搅枣泥的力道恰到好处,勺底贴着锅底匀速转动,枣泥在锅里慢慢收干,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一个一个冒上来又塌下去。
方老伯坐在厨房门口。枣香飘过门槛的时候他转过头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说他这辈子闻过许多枣香——码头边有人挑担卖干枣,铁匠铺隔壁有人晒枣干,郑大炒栗子有时也放两颗枣子借味。但周奶奶熬枣泥的味跟别的都不一样,浓是浓但不呛,甜是甜但鼻腔里有清气。周奶奶说那大概是放了竹里馆的竹叶。方老伯想了想,点头说难怪,是竹子把甜味托住了。
傍晚竹里馆的枣树下安静下来。收枣时被碰落的叶子已经扫干净了,雪团蹲在树下打盹,尾巴盖在鼻尖上。裴钰把梯子还给掌珍司回来,看见沈棠棠正把今天分出来的那几颗留种的枣子摊在廊下晾着。枣皮深红带着日头的气息,每一颗都是最饱满的。他将最小那颗捡起来翻看——枣皮绛红完熟,枣蒂处还留着一小截他今天在梯子上拧断的细梗。
“这颗种在竹丛旁边。桃核种枣树对面。以后院子中间是枣树,四周围着桃树和竹子。”
“那桂花盆呢?”
“桂花盆放窗台上。野兰也在窗台上。画眉笼挂在廊下。初九的罐子在枣树下。”沈棠棠从屋里拿出那颗风干好的桃核和上次留的枣核,和今天新挑的几颗枣子并排放在竹篮里。“这些东西够种好几年。今年种一批,明年再种一批,后年还种。等辰音和杏儿长大,竹里馆的树比屋子还高。”裴钰没有说话。他把那颗最小最饱满的枣子放回筐里,然后转头看向枣树。落了果实的枝丫在夕阳里轻轻晃动,那些被摘走枣子的地方明年会冒出新的花芽。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