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闱 (第3/3页)
就收拾好了——黑漆木格右侧放笔墨砚,砚台底下垫着呢绒小垫,裴瑾专门嘱咐说二月天冷砚台里的水容易冻,垫个呢绒垫能多撑半个时辰;左侧放干粮和水囊,沈芷衣把切好的面饼和枣泥糕按天分包,每包上都系着一小截不同颜色的线绳。
从梧桐巷往贡院方向的路上,天幕还在沉沉的深蓝里。贡院街两侧设有石柱界碑和马闸,街口栅栏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各地来的举子们提着考篮搓着手哈着白气,灯笼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
贡院门口灯火通明,两排执事兵丁正逐个核查文书,号舍入口处另一队差役在搜检考篮中的夹带。号舍的木门一扇一扇半敞着,门框上全部糊着新纸,高处悬着的号灯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龙门外,几个没能挤到前排的年轻书生正借着旁边茶摊的炉火温书,守摊的老头也不赶人,只是偶尔递出去一碗热茶。夜风把他们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啦啦响。顾兰舟站在队伍里,考篮搁在脚边,双手拢在袖子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条被灯笼光照得通明的路。
沈芷衣站在街对面李记铺子门口的石阶上。她没有招手,只是把双手交握在袖子里安静地站在那里。贡院大门开了,执事兵开始唱名。队伍缓缓前移,顾兰舟走到门口时停下來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沈芷衣还站在那个石阶上,人越来越小,但藕荷色的褙子在灰蒙蒙的街景里还是能认出来。
与此同时,朱雀街上一切如常。一钱五分铺的灶火已经亮了,周奶奶照常多熬了一锅骨头汤放在灶台上温着。沈棠棠把昨天送去的枣泥糕余下的边角料切碎拌进了初九的饲料里,裴钰则在掌珍司正常巡林,帮实习生豆子纠正了清理锦鸡笼舍的竹铲角度。
春闱要连考好几天。贡院的号舍木门一扇一扇关上了,龙门外最后几个看热闹的闲人也渐渐散了。整条贡院街上只剩几个执事兵在来回踱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传出去很远。而朱雀街上的人就像往常一样,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只是今天,他们在每次抬眼望向街口时,心里都默默地记挂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号舍的木板条凳上摊开考卷,磨墨声和远处传来的巡街梆子声混在一起。明天还要继续。而外面的街上,有人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