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渐进 (第3/3页)
更细了。
以前军饷按人头拨,现在分成了好几项:口粮、草料、军械,每一项单独拨款。这种做法以前他见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把常规驻军的军饷拆分了,把一部分资源转去供应增援部队。
增援部队的军饷通常不单独列支,而是从原驻军的账目里分流。沈砚之没明说,但从账面上看,北境那边确实在调动援兵了。
沈棠棠把这几个月听到的每一件事在心里慢慢摊开来——从商队减少、草料提前催征、邸报减产、军报被压下,到马爷被拦在哨卡外、驿兵说不知道、军饷账面出现分流。
这些消息最开始只是三五天来一件,夹在铺子里择菜的午后和田老板随口闲聊里;后来变成隔两三天就有新消息,每次都是裴钰下值后带回来的只言片语;到了现在,连苏氏来送核桃酥时都会压低声音说上几句。这些消息像枣树根下的蚂蚁,平时看不见,一翻土才发现已经到处都是了。她想起以前有人说过——大事发生之前,所有的征兆都会自己跑出来,拦都拦不住。
这天傍晚,裴钰从掌珍司回来时天还没全黑。他把官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用油纸裹着。不是三哥的信。他展开信纸,上面是裴琰的字——笔迹粗硬依旧,但比上次来信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郁。
信里说军屯田外围的哨卡最近安排都调整了,一些村民已经开始往南走。最近边境外面的敌军骑兵调动比以前频繁,虽然还没发生大的冲突,但所有迹象都在往那个方向走。让他告诉棠棠和老五不要担心,他和沈临风每天都能互相通气,暂时还稳得住。
沈棠棠看完以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走到摇篮旁边低头看了看正在啃布老虎的小枣。布老虎的左耳朵已经快被她啃秃了。
她弯腰把布老虎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进摇篮边沿的栏杆缝隙里。小枣把空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从栏杆缝里又把布老虎够出来塞进嘴里。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的叶子被北来的夜风吹得沙沙响。雪团蜷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七月中。马爷商队被拦在外围哨卡,口信平安,信未带出。北边百姓开始南迁。草料催征加急。兵部驿兵改口说不知道。军饷账面出现分流。枣儿会扶着栏杆横着走了,每天还是对着画眉打招呼。”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看着裴钰。
两个人没有说话,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地紧。她知道他每天在掌珍司签草料调拨单时,手大概也会比平时多用几分力。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他虎口上那些被刻刀磨出来的茧子。
窗外蝉鸣已经歇了。明天她还要去铺子里帮周奶奶择菜,还要给小枣喂米糊。夜风从枣树枝丫间穿过,发出极细极长的呜咽。她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像雨滴落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