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秋凉 (第3/3页)
态”,每一步间隔都很短。太仆寺的草料也早就提前拨好,所有后勤都已排布到位。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裴钰把初九的罐子往枣树根下挪了半寸,月光正落在罐口那一小截竹叶上。他站起身时发现院墙根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好几棵极小的枣树苗,是今年夏天的落枣自己发芽了,几根嫩枝从泥土中拱出来,歪歪扭扭地往上长,最高的那棵已经到他膝盖。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了拨最细那棵苗的叶片,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把这件事告诉她。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九月初。太仆寺少卿亲口说朝廷在准备大战,内阁已批作战方案。西线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炮声停了,清道好几十里。方老伯说北边人说方圆数十里全清空了,以前从未如此。枣树下冒了自生苗,今年落枣自己发芽了。枣儿今天把铁勺和木铲并排摆在一起比,没有啃,辰音说她开始比较了。”
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裴钰已经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靠着床头坐了下来。他今天在太仆寺仓库里搬了好几趟草料,肩膀有些酸。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太仆寺的库存已经快见底了,今年的草料调拨量几乎是去年的近两倍。她说今天方老伯说炮声停了,但清道的范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又问太仆寺少卿说的西线作战什么时候开始。裴钰想了想,说等他明天去兵部值房再问问。
“我总觉得三哥他……”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清道好几十里,村子全搬空了,整个西线都在准备打仗。他写信不方便,太忙或者不让写。等这仗打完,他大概就能写信了。”
裴钰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攥在掌心里,掌心贴着她的掌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窗外夜风一阵一阵地起了,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成一片。他把那封还没寄出的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床头桌上,信封上那枚枣花小章还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封信还要再等些时日。等换防完成,等西线接敌,等那场已在太仆寺少卿口中说出的大战分出胜负。等驿马重新畅通,等信使重新上路。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九月将半,京城的天已经凉透了。一钱五分铺门口挂了厚帘子,灶台上的骨头汤从早熬到晚,白气从厨房门口涌出来,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周奶奶把夏衣全收进了柜子里换了秋衣,沈棠棠择豆角的时候多穿了一件夹袄——这件夹袄是她怀孕那年裴母送的,靛蓝色细棉布的面子,絮了新棉花,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枣花。
当时穿大了些,现在刚好合身。她把最后一把豆角择完放进木盆里,站起来走到廊下。北风从枣树枝丫间穿过,她紧了紧夹袄的领口,把最靠近风口那几根野苗挪进盆里。她让裴钰明天再去太仆寺问问明年开春的草料调拨,又问他要不要顺便去顾兰舟那边看看有没有新的邸报。裴钰说明天上午先去兵部值房,下午去太仆寺。
他把工具袋挂在灶房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枣树根旁。
她把竹叶按紧,站起来向竹里馆走去。等天再冷些,该给小枣换上那件红缎面夹袄了,今年穿应该刚好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