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手术台的噩梦 (第2/3页)
判,把一切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你在心里建了一座私刑堂,你是法官,也是犯人。五年来,你每次闭上眼睛回到那间手术室,不是为了重温死亡,是为了重复审判。你把自己钉在那个瞬间,一遍又一遍,你以为这是在赎罪,其实是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割自己的良心。”
方旭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裴医生,我没有资格原谅自己。”他说,“他是为了救孩子才受伤的。他是英雄。而我……我是那个没能把英雄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所以你给自己判了五年监禁?”林晚忽然开口。这是他坐下后第一次说话,声音很平,像一块沉稳的石头投入水面,“方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小杰在拉住你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方旭愣住。
“他拉着你,说‘我不想死’,这是本能。但他选择先推开那个孩子,这是选择。”林晚的声音没有抬高,却有一种奇妙的力量,“他选择了做英雄。而你,选择了做那个试图挽回英雄生命的人。你们都在那一刻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好选择。只是结局不由你们写。”
“如果小杰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方旭沉默片刻,说:“他会说……‘你已经尽力了’。”
方旭眼眶有点红。手从茶杯上松开,摊在桌面上。掌心有老茧,也有几道浅浅的、已经淡去的疤痕。这双手曾经那么稳,稳到可以在显微镜下缝合细小血管。现在它们放在桌上,微微发颤。
“方医生,”裴念轻轻说道,“卸下心里那块石头,不是让你忘记他,是让你允许他,在你心里安息。只有你的心松开了,你才有机会继续去救更多人。”
方旭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方旭走后,裴念和林晚坐在咖啡厅里。窗外的细雨仍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细小的水流。
“你打算怎么做?”林晚问。
“进入他的梦。与他的潜意识交流。”裴念说,“他的三层潜意识一度处于紊乱状态,底层‘本我’因救人不成功,陷入恐惧;中层‘自我’失去理性判断;高层‘超我’一直过不了救死扶伤这一关,深深自责。所以一直重复手术,试图纠错,然而结果却是注定噩梦。”
裴念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进去后,不是简单的旁观。我要你化身为小杰。不是扮演,是成为——用他留在方旭记忆里的样子、语气、眼神,告诉他:你没有对不起我。”
林晚看着她。“两人同时入梦?我们还没试过。”
“方旭的创伤太深。一个人进去,力量不够。”裴念握住他的手,“你负责‘破’——打破他心里的那个死结。我负责‘接’——接住他可能崩溃的情绪。分工协作,像一台精密的手术。”
“确定能行?希望这台手术不用写术后报告。”
“不确定,但值得。”裴念诚实地说,“写报告是你的强项。”
裴念想起陈老先生的话——“扇子合着,不是画不在”。她忽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不是要把扇子打开给方旭看,是让他自己找到打开扇子的方法。她不是进去替他原谅自己,是进去让他看见,他自己本来就有原谅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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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六深夜。
他们靠在书房的藤椅上,暖气调到舒适的温度,灯光调暗。裴念握着林晚的右手,两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一呼一吸,像两台渐渐同频的仪器。
“准备好了?”裴念轻声问。
“好了。”
他们闭眼,意识缓缓下沉。黑暗被拨开,然后是白光——刺眼的、惨白的光。
他们到了。
手术室。白色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盖不住底下那股铁锈般的腥味。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方旭正在做术前准备。
他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被五年愧疚熬干了光泽的眼睛。他的手在抖——那种控制不住的、像风中树叶一样的抖,连手里的止血钳都在反光中晃出细碎的残影。
林晚躺在手术台上。照着方旭潜意识中小杰的模样,幻化自己。
然后,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某种巨大的力量正在把他压缩、折叠、重新包装,塞进另一个人的记忆模具里。他感到自己的声带在变化,呼吸的频率在变化,甚至视线的高度都在变化——他变矮了一点,变轻了一点,变成了一个还没被生活压弯脊梁的年轻人。
他低头,看到自己年轻的身体——二十三岁的、绷紧的、充满生命力的肌肉线条,此刻被手术布单盖住大半,只露出胸口和腹部。他转头,看到裴念站在手术室角落,穿着白大褂,冲他微微点头。
“方医生。”林晚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谢谢你……救我。”
方旭手里的器械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
他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继而是震惊,然后是某种近乎崩溃的汹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尽力了。”林晚继续说,“我看见了。你一直在努力。”
方旭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一滴两滴,是汹涌的、被堤坝拦截了五年后终于决堤的洪流。泪水砸在口罩上,湿了一大片,又顺着下巴滴到手术布上。
“小杰……我对不起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推开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选好了。我选的是‘让他活’,不是‘让我活’。你选的是‘救我’,不是‘一定能救活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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