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洞梦 (第2/3页)
您说‘黑洞’,说‘终点’,说‘终于到尽头’——这些是密码,我能读出一点含义。”
他笑得更深,但笑容里有裴念不想看到的东西——无奈,像一张被水浸湿后重新摊平的纸,纹路还在,但韧性已经丢了。“上个月查了。心脏有点问题,医生建议进一步检查,我还没去。”
“没时间?”
“习惯地拖延。我研究了一辈子天体物理,看了那么多星星的生死——恒星爆炸、黑洞吞噬、宇宙膨胀。轮到自己,就不一样了。理论是理论,感受是感受,两条平行线,永远交汇不了。”
裴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沉默留出空隙。阳光从桌面慢慢移到了桌角。
“黑洞在物理学里是不可逆的,”她说,“但在梦里,它可能是您身体发给您的信号,一封加急电报。它在说:该停下来检查一下危险了。”
闻韬眼底的光柔而黯淡,锐气褪尽。“你说,黑洞的另一端是什么?白洞?另一种可能?”
“我不知道。你研究了一辈子黑洞,最后自己被拖进黑洞,这算不算是‘实践出真知’?但我知道,您如果不去医院,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闻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像长辈一样拍了拍裴念的手背。那只手凉凉的,但动作温厚。“好。我听你的。下周就去。”
下午的交流活动,闻韬做了《心理学与物理学的跨界结合》的分享。他从薛定谔的猫讲到观测者效应,从神经元的放电模式讲到意识的涌现,底下掌声不断。裴念坐在前排,看着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手势从容,像一台运转良好的老机器。但她注意到,他讲课途中,有几次不易觉察的身体颤动,用手扶了一下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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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后,裴念开车送闻韬回家。
车上了高架,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闻韬坐在副驾驶,想起裴念今天说到“帮人梳理心理时,也挺困惑”。他们经常谈哲学、谈心理、谈工作,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裴念,你知道从太空看地球是什么感觉吗?”
“卡尔·萨根说的‘暗淡蓝点’?一颗孤独的蓝色星球,悬挂在漆黑的宇宙里。”
“对。”闻韬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像穿透那些高楼和霓虹,看向更远的地方,“我年轻时在望远镜前看了几十年星空,越往深处看,越觉得人渺小。物理学告诉我,人不过是一堆原子,和石头、星星没有本质区别。但人显然又不甘心只当原子堆——我们会问‘我是谁’,石头不会。”
裴念握着方向盘,想了想。“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就把‘认识你自己’刻在德尔斐神庙上。他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弄明白自己是谁。不是名字,不是职业,是更底下的那个‘我’。”
“苏格拉底是向内指了路,但没走到头。”闻韬转过头,看着裴念的侧脸,“后来有个法国人,笛卡尔,他说了一句更狠的话——‘我思故我在’。意思是:外面的一切都可以怀疑,桌子是不是真实?别人是不是演员?甚至我的身体是不是幻觉?都可以怀疑。但有一件事无法怀疑,就是‘我正在怀疑’这件事本身。这个‘思’,这个觉察,证明了‘我’确实存在。”
“所以‘我’就是思考?”
“不完全是。”闻韬摇头,“笛卡尔把‘我’缩进了一个小黑屋里,好像只要闭上眼睛想,世界就不存在了。这太孤独了,像各自关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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