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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守夜

    第十七章 守夜 (第1/3页)

    三天后,周六,傍晚。

    电话响起时,裴念正在煮粥。锅盖被蒸汽顶得咚咚直跳。

    “裴医生吗?我是闻老师的学生,方俊。闻老师今天下午在家里书房晕倒了,邻居发现叫的急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ICU。医生说——是心源性晕厥,持续性心律失常,还没脱离危险。”

    裴念握着汤勺的手悬在半空,勺底的一滴粥落在手背上。她知道闻教授现在是独自生活,师娘几年前走了,女儿还在美国。

    “我马上到。”

    她关了火,甚至忘了穿外套,抓起包就往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似无声的接力。坐进出租车里,她才想起给林晚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厉害,按错了三次。

    “闻教授进ICU了,中心医院。”

    林晚只回了一个字:“到。”

    ---

    医院的夜晚是一种特殊的黑暗。不是旷野里的黑,是被人造光漂白后又重新染回去的黑。ICU在三楼,电梯门一开,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裴念跑到护士站,报上姓名。方俊从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站起来,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本翻旧的《天体物理学导论》。

    “裴医生,老师还在里面。医生说心脏有严重问题,做了介入,但人……还没醒。”

    “我进去看看。”

    “探视时间已经过了,而且ICU全封闭——”

    “我就站在门口。”

    裴念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窄窗往里看。闻韬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护仪,脸色蜡黄,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他的胸口微弱起伏。

    她想起大前天在書院,他说“下周就去”。今天才周六。

    林晚是二十分钟后到的。还穿着工作制服。他走到裴念身边,问明情况,把手轻轻覆在她肩上,像一块垫在湍流里的石头。

    “方俊回去了?”

    “我让他走的。明天有课,他在这儿也帮不上。”

    “你打算怎么办?”

    裴念转过头,看着他。走廊里的白炽灯在她眼睛里投下两小片冷光,心绪焦灼。

    “我要进去。他的意识太弱了,像一盏快灭的灯。前几天的聊天,已有端倪。我得去试试,看能不能帮帮他。”

    “太危险了。”林晚皱眉,“ICU病人的意识是散的,你可能找不到锚点。”

    “我知道。”裴念的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站在那个黑洞边上。”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周明远给的脑波监测手环,一只戴在裴念腕上,一只戴在自己腕上。

    “数据同步。你进去,我守着。手环报警,我就进来。”

    裴念看着他,忽然伸手,替他理顺了错位的制服扣子。那动作很轻,很家常,和他们度过的无数个平凡日夜都一样。

    “如果我没回来,”她说,“别跟着来。去找周明远。”

    “你会回来。”林晚拉住她的手指,“我等你。”

    裴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这不是以往那种从容的下沉,而是从悬崖上纵身一跃——她知道下面可能是深渊,但她必须跳。意识剥离身体的过程变得粗糙而急促,像一件衣服被粗暴地扯过头顶,耳边响起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耳鸣。

    然后,她到了。

    闻韬的意识里光线昏暗。

    或者说,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裴念站在一片灰色的、类似医院走廊的空间里,但四周的墙壁与地面布满裂痕,像地震发生后的景象。

    “闻教授。”她尝试喊了一声。声音被吞没了,像落入沼泽的石子。

    她向前走,来到一片空旷处。远处有一个黑点,在向她靠近——那是黑洞的方向,是闻韬潜意识里的那个终点。

    她朝那个黑点继续走。但重力越来越不对劲。

    然后,她看见了闻韬。

    他站在那片灰色的尽头,背对着她,身形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他的侧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着深蓝色羊绒大衣,灰色眼睛——饶先生。他左边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右边是个戴墨镜的女人,两个人都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衣,像从同一块模子里倒出来的蜡。

    “裴医生,我们在等你。”饶先生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灰暗的环境里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刀疤,“我就知道你会来。闻教授潜意识里有很多宝贵的东西,物理学家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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