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摄影展 (第3/3页)
种气息——旧书的草木灰味、陈年墨香、还有阳光晒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干燥的暖意。
李浩宇也来了,站在一幅题为《夜归人》的作品前。他看到林晚,远远地挥了挥手。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几个月前那种惶恐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恰如风暴过后的海面,波纹还在,但深处的暗涌已经平息。
裴念走到展厅一角,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人站在远处角落里,面相有几分熟悉。是一位中年女士。侧脸被一幅作品的玻璃反光遮住了一半,腰杆却挺得笔直。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露出的一截轮廓,像折扇,又像手机。裴念正想再看清楚些,她却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她在梦里见过。陈老先生做过,在她第一次进入他的梦境时,他也这样点过,笑着说“走进这里”。她心跳猛地一颤,再抬眼,那人已经侧身汇入人流,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
她想起最近那条始终没有署名的短信——“他走了。但你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是她吗?
裴念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林晚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好像看到一个熟人。”裴念收回目光,“也可能看错了。”
她没有追出去。
因为她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知道答案。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注定要在远处看着,不露面,不打扰,不索取回报。他们只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轻轻助把力,然后消失。
中午时分,众人陆续散去。陈嘉豪在门口送客。
周明远和沈若晴并肩走向停车场。周明远说:“最近看过一篇科技资料——荷兰拉德堡德大学Demirel团队整合多国数据,研究得出结论:清醒梦≠清醒+REM混合,是人类第三种意识状态,有独特脑电与网络模式。调查了解有部份人曾做过清醒梦,在睡眠做梦状态,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部分人还能主动控制梦境情节、场景、行为。”沈若晴颇为惊讶,“这个结论很震惊,可能人类对梦境的研究从来没有结束过。”
孙雅琳站在一幅作品前,用手机拍下最后一帧画面。林小鹿忙着帮陈嘉豪整理宣传资料,带着蓝牙耳机,嘴里哼着小调。
周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是几盒广式鸡仔饼,塞给陈嘉豪。“你办展辛苦了,中午了,这个顶肚。”她指着袋子里印着“莲香楼”字样的铁盒,“老字号来的,你阿姨我年轻时在上下九排过队的。
林晚和裴念走出展厅。看着那棵香樟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一阵凉爽的风袭来。
裴念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从第一次收到那条神秘的“裴医生,我知道你能进入别人的梦”,到金苔洞里陈老先生留下的“行解相应”,到闻韬教授的黑洞与点灯之喻,到除夕夜图书馆里那面镜子,到深渊里与猎梦者的生死对抗,再到陈老先生的离去,和那句“桥搭好了,可以过去了”。
每一段路,都是一种经历。而她终于明白,梦由我,不是一句口号,是一种活法——我在黑暗里,选择点灯;我在桥上,选择往前走;我在深渊里,选择不回头。
“林晚。”
“嗯?”
“8月16日,梧桐树下,你会紧张吗?”
“会。”他诚实地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裴念笑了。那笑容很轻,似水面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香樟树摇曳的叶子,像一只只欢快的手掌。为这场即将举行的婚礼,也为这条还在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饶先生和他的猎梦者虽然在那场深渊之战中溃散,但深渊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做梦,就有被吞噬的可能。这就是守护者的使命。
梦还在做,灯还在亮,桥还在延伸。
梦由我,路亦由我。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