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第3/3页)
并不多。
只是偶尔听自家夫人提起几句。
——这个二女公子在长安时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裁衣织素,针黹女红,样样都不会,那双手生得倒是好看,可惜拙得出奇!
又或是:
——带她出去赴宴交际,总是三推四阻,倒像是我求着她!整日一门心思和她那几个小女婢厮混,我看,咱们谢家是真要养她一辈子了。
如此在他耳边念叨两年,谢霄对这位二女公子的印象便只有愚笨、寡言、病恹恹上不得台面而已。
然而今日一开口,却似乎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一缕疑思很快从谢霄脑中划走,他点点头,又不阴不阳地对她道:
“那就好,你年纪虽小,倒比你阿父更知进退些。”
谢霁也附和:“你能留下来履行婚约,当然最好不过了。”
至于三房的家财……
谢霈没有儿子,二女公子一出嫁,养老送终都得指望他们二房四房,这口肉,总归要到他们的锅里。
兰莳见两人都十分满意,随手拿起书房里的一把刀扇,一边转着,一边颇为苦恼地拢眉。
她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二伯四叔回家后,最好也管管自家儿子,莫要因一人之举,牵连全家才好。”
谢霁和谢霄蓦然一怔。
谢霈目含探寻地瞧着女儿,问:“此话何意?”
“这得问我两位叔伯了。”
兰莳冷淡低目:
“谢芳色胆包天,收留了陈平亲信的一名庶子,当做娈童私藏;谢荣更胜一筹,他与谈昂是发小,如今谈昂之父在洛阳朝廷任职,两人通信往来,多有咒骂琅琊王乱臣贼子之语——”
“二位叔伯猜猜,这些和我逃婚比起来,哪个更能惹怒琅琊王?”
这些并非兰莳临时起意,胡编乱造。
梦里,在她嫁给郁修后不久,这些事就被人蓄意捅到了琅琊王面前。
琅琊王本就认为谢家献女魅惑世子,对谢家极其不满,正好借这个理由对谢家发难。
兰莳无所谓这些人的生死。
但谢家是她的母家,纵然千般不好,也荣辱与共,一旦倒下,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谢霈又惊又奇地瞧着这个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胡说八道!”
谢芳正是二房谢霁的儿子,听到兰莳说他儿子养娈童,这位伪君子顿时面子上挂不住了。
“你一闺中女儿,从哪儿听来的腌臜谣言!荒谬!可笑!”
兰莳偏头看他,扇尖抵着雪白下颌,似笑非笑。
“萧决啊。”
谢霁谢霄二人像是被人掐住喉咙般没了声音。
打下扬州后,萧决被琅琊王封为中郎将,命他查处所有与陈平有关的家臣、亲眷、党羽。
仅凭传闻,萧决便有权抓捕、审讯,无需复命,擅断生死。
如果是他……
凭他昨日的张狂劲……
兰莳温声道:“叔伯放心,此事我定会尽力劝阻萧决,让他替二位兄长隐瞒的。”
二人紧张神色稍缓,又听她开口。
“不过,我蒲柳之姿,又无闲钱妆扮,恐入不了那位少君的眼,届时有心无力,还往叔伯不要见怪……”
这兄弟二人混迹官场,战乱之前,一个位居郡守,另一个官至别驾,绝非谢霈那样不知变通的秉直君子。
什么蒲柳之姿?
长成他们家侄女这副模样,入宫做皇妃都使得,一个黄土里打滚的凉州蛮夷,配十个他都绰绰有余,还入不了他的眼?
她这不是在自谦。
谢霈看着他这两个兄弟,仿佛与他女儿对上了某种暗号,他们什么也没说,只笑容和煦地命人送来匣子。
谢霁道:“这五十金,就当为女公子出嫁添妆了。”
五十金!
谢霈脸色阴沉。
他平日修道,不重吃穿,兰莳的开销也不大,见谢霁谢霄二人家中人口繁多,想着一家人同舟共济,一直以来,公中有许多项支出,都是从他这里走的。
三个月前,扬州牧陈平与琅琊王打得如火如荼,扬州城内物价飞涨,他担心二房四房断粮,还分了些谷粟给他们。
不料谢霁这一出手就是五十金!
兰莳垂眸扫过那个匣子,她很轻地笑了笑,手中刀扇将匣子往旁边一拨。
“打发要饭的吗?”
谢霁笑容骤凝。
她轻声细语,乌浓眼珠里却闪着一点冷冽寒光。
“二房、四房,所有私产上缴三分之二充公,日后由我们三房管账,我见不到钱,萧决就来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正在前往琅琊王府路上的萧决背后莫名一寒。
这都三月了,难不成是倒春寒?
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病恹恹的侧影。
昨夜他在谢宅大闹了那一场,也不知她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此人看着气性就大。
也不知……
被气哭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