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第2/3页)
烈风裹挟着干草屑刮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卫生院的硬件设施简陋得让人心酸,总共只有两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混合着麦秸秆的黄泥。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门头上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着“接种室”三个字。
屋里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墙角,孤零零地立着一台半旧的煤油冰箱。
这是整个乡镇唯一的一台冷链设备,因为经常停电,外壳上布满了生锈的斑驳。
斑驳的白墙上,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乙肝疫苗:30元/针,需提前预约(限量)”。
下方的接种登记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稀稀拉拉地写着几十个名字。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名字背后的家庭住址,基本都集中在乡政府家属院和卫生院职工宿舍。
今天,这个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卫生院,却罕见地热闹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气氛紧张。
几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停在院外,几名穿着中山装的县干部正满头大汗地陪同着一位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京师生物制品研究所肝炎研究室主任,赵楷。
这位五十多岁戴着厚厚镜片的老知识分子,此刻正站在那台破旧的煤油冰箱前,眉头紧锁得像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箱门把手,眼神里满是痛心和疲惫。
“就这些?”赵楷转过头,“一个管辖几万人口的大乡,疫苗就这么点?”
县里的领导尴尬地搓着手,拼命给卫生院的院长使眼色。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黧黑满脸沟壑的汉子,看着县领导疯狂暗示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大步站了出来。
“赵主任!”院长涨红了脸,“不是我们不进苗,是我们根本分不到,也买不起啊!”
他指着黑板上的字,一肚子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您看看,全县一年总共就分下来500支乙肝疫苗!分到我们这个乡,只有三十支!三十支啊!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就算有苗,三十块钱一针,要打完一个疗程就是三针,整整九十块钱!
赵主任,您去下面村里走走,九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大半年的纯收入!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我们卫生院扫地的临时工,都咬碎了牙也舍不得给自家孩子打啊!”
院长红着眼眶,指着门外:“上个月,邻村有个产妇,检查出来是大三阳。她知道这病会传给孩子,大着肚子走了一下午的山路来到卫生院。掏空了口袋,连一把毛票都算上,只凑出八块钱。”
院长的声音哽咽了:“她就跪在这个接种室的泥地里,砰砰地给我们磕头,求我们先给孩子打第一针,剩下的钱她回去卖血也给补上。
可是赵主任……我们没办法啊!这是上面拨下来的高价苗,每一支都要对账的。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着离开……”
屋子里没人再接话....
赵楷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手拉开那台煤油冰箱的门。
一股微弱的凉气散出。
空荡荡的格子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两三支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松江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标签。
那是目前国内唯一能生产的血源性乙肝疫苗。
见院长欲言又止,赵楷转过头,疲惫地挥了挥手:“还有什么情况?说,今天我不听汇报,我只听实话!”
院长苦笑了一声,指着那台冰箱:“分得少也就算了。这破地方供电根本不稳,上个月乡里变压器烧了,停电整整三天。冰箱里的温度保不住,硬生生报废了四支疫苗……”
赵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着一个科研工作者面对现实无力的巨大悲哀。
“去病房看看吧。”他轻声说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卫生院的内科病房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氨水味和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病房里并排摆着四张生了锈的铁架床。
三张床上躺着三个面色发黑,瘦骨嶙峋的成年汉子,那是肝硬化晚期典型的肝病面容。
而最里侧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那幅画面,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赵楷,也感到心脏猛地被揪紧了。
小男孩的四肢瘦得像麻杆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
但他的肚子却因为严重的腹水,胀得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皮球,薄薄的肚皮上,青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狰狞地凸起。
这是典型的母婴垂直传播导致的重度乙肝肝硬化并发腹水。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的矮凳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汗衫,头发乱如枯草。
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已经揉得皱巴巴,边缘泛黄的化验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