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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方博弈

    第3章 三方博弈 (第1/3页)

    天启驾崩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扩散。

    信王府,深夜。

    朱由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这是曹化淳花了两个时辰整理出来的,上面列出了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名字、官职、派系归属。

    名字后面,还有简短的备注。

    “韩爌,东林党魁,天启四年罢官,现赋闲。清流领袖,门生遍布科道。”

    “钱龙锡,东林党,现任礼部右侍郎。与韩爌过从甚密。”

    “杨所修,东林党,都察院左都御史。天启五年被魏忠贤廷杖,左腿微跛。恨魏入骨。”

    “黄立极,无派系,内阁首辅。天启五年入阁,依附魏忠贤。为人圆滑,善于骑墙。”

    “施凤来,浙党,内阁次辅。与东林党有旧怨,但不敢公开对抗。”

    “……”

    朱由检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明。在后世的史书里,这些人都被简化为“阉党”和“东林党”两个标签。但此刻坐在书房里,看着这些具体的人名,他知道真相远比标签复杂。

    黄立极是“阉党”,但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一个懂得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官僚。韩爌是“清流”,但他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正是导致大明财政崩溃的根源之一。

    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只有利益。

    “殿下。”曹化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

    朱由检抬起头。

    “殿下,”曹化淳压低声音,“周延儒周大人到了。”

    周延儒。

    这个名字让朱由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后世的历史上,周延儒是崇祯朝的首辅之一,两度入阁,最后被崇祯赐死。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圆滑、投機、缺乏担当。

    但朱由检记得另一件事:周延儒是万历四十一年的状元,年仅二十岁便名动天下。他能从东林党和阉党的夹缝中一路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绝不仅仅靠运气。这个人,有真本事。

    而且,此刻的周延儒还只是一个翰林院修撰,正七品的小官。他还没有被卷入高层的权力斗争,还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请。”

    周延儒走了进来。他今年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看上去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矍。

    “臣翰林院修撰周延儒,参见信王殿下。”

    “周先生请起。”朱由检起身,虚扶了一下,“深夜请先生来,多有叨扰。”

    周延儒直起身,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书房。他看到了桌上摊开的那份名单,但脸上不动声色。

    “殿下召臣,臣不敢不来。”

    朱由检示意他坐下。曹化淳奉上茶,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先生,”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平和,“本王记得,你是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科的状元。”

    周延儒微微一愣,随即拱手:“殿下记性好。臣侥幸得中。”

    “二十岁的状元,可不是侥幸。”朱由检笑了笑,“本王在信王府时,便听人说过周先生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客套话。但周延儒听到的,不是客套。

    他在翰林院坐了七年冷板凳,从状元变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小官。如今新君即将登基,突然在深夜召见他,这绝不是为了叙旧。

    “殿下谬赞。”周延儒谨慎地回答,“臣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罢了。”

    “读过几本书的人很多,但能读明白的人不多。”朱由检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周先生,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

    “你觉得,我大明的病根,在哪里?”

    周延儒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他说“阉党乱政”,那就是在站队东林党。如果他说“东林误国”,那就是在讨好阉党。而他不知道新君到底站在哪一边。

    “殿下,”周延儒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臣官卑职小,不敢妄议朝政。”

    “本王让你议,你就议。”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要听真话。”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

    “殿下既问真话,臣便斗胆直言。”他抬起头,迎上朱由检的目光,“我大明的病根,不在阉党,也不在东林党。”

    “哦?”

    “在银子。”

    朱由检的眉毛微微扬起。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岁的状元,一句话就说到了根本上。

    “继续说。”

    “殿下的王庄,一年的地租收入是多少?”周延儒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朱由检想了想:“大约两万两。”

    “信王府有多少田地?”

    “三千六百亩。”

    “三千六百亩地,一年两万两。”周延儒的声音很轻,“可江南的富商,一家织坊,一年便能赚五万两。而朝廷一年的商税,只有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

    “殿下,这不是病根吗?”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数据。大明开国时,朱元璋定下的商税是三十税一,约为百分之三。这个税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到了明朝中后期,就连这点可怜的商税也收不齐了。

    江南的富商巨贾,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朝廷却穷得发不出军饷。

    原因很简单:这些富商,同时也是士绅。他们的子弟在朝中做官,他们的姻亲在地方当差。谁敢收他们的税,谁就得罪了整个官僚体系。

    所以天启皇帝宁可让魏忠贤去收税,也不指望正常的税收渠道。

    因为只有魏忠贤这种不怕死的恶犬,才敢从士绅嘴里抢食。

    “周先生,”朱由检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本王知道。但本王想问你的是——如果让你来做,你会怎么做?”

    周延儒苦笑了一声:“殿下,臣试过。”

    “试过?”

    “万历四十七年,臣刚入翰林院时,曾上书请求改革茶税。”周延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结果奏疏石沉大海。半年后,臣被调去修国史,一修就是六年。”

    朱由检沉默了。

    这就是大明官场的现实。任何试图触碰既得利益者的改革,都会被整个体系无声无息地扼杀。

    “周先生,”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变得郑重,“本王今夜请你来,不是闲聊。”

    周延儒挺直了背。

    “再过二十一天,本王就要登基了。”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登基之后,本王要做一件事。”

    “殿下请讲。”

    “彻查八大晋商。”

    周延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八大晋商——这是大明商界的庞然大物。他们控制了北方的盐铁贸易,垄断了与蒙古的边关互市,财富之巨,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八大晋商与朝中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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