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楼下那盏灯 (第3/3页)
“不用,我回去改,反正也睡不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
沈听溪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沉默是她特有的武器——不逼问,不反驳,就那么看着,直到对方自己缴械投降。小时候他们一起做作业,她发现他抄答案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他,看到他自己心虚地把抄的本子合上。
果然,三秒后陆时序抬起眼:“你今天稿子不是还没写完?”
“带回去写,你改你的图,我写我的稿,互不干扰。”沈听溪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个逻辑天经地义,“而且你上次落在我那的那件卫衣我洗好了,正好你拿走。”
“那件卫衣是我故意落下的。”陆时序忽然说。
沈听溪眨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
“上上个月,你感冒那周,”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建筑参数,“我说顺路给你送药,你说不用,我就带了件卫衣过去,走的时候‘忘’在你沙发上。这样你下次说不用的时候,我可以有理由再跑一趟。”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虾蟹粥正好端上来了。白瓷锅里滚着金黄色的粥底,虾仁和蟹肉在米粒间若隐若现,葱花点在上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沈听溪拿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舀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声音闷闷的:“吃你的粥。”
但她耳朵尖红了。那抹红色在暖黄的灯光下不算明显,但陆时序看见了。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口粥。
粥很烫,但他没吹。
吃完粥已经快十一点了。沈听溪结了账——她坚持的,说这顿是她请的谢礼,谢他大老远跑来接她。陆时序没再争,只是在她扫码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我请”,语气笃定得像在签一份已经生效的合同。
回到她住的小区,陆时序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手提袋。沈听溪瞥了一眼,袋子里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
“你还真带了换洗衣服?”她有点意外。
“你以为我刚才是客气?”陆时序锁了车,把手提袋往肩上一搭,“我说不用的时候你非要我来,我说回去的时候你非要我留。沈听溪,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替我安排的毛病?”
沈听溪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改不了,你将就。”
她的笑容在楼道口的感应灯下亮了一下,然后灭了。陆时序跟在她后面上楼,看着她踩着楼梯的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加了一天班的人,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嘴角在黑暗里弯了弯。
她住在六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沈听溪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开始喘了,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序——他呼吸平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她扶着栏杆喘气。
“你每周二四六早上七点起来跑三公里,体力也会好。”他越过她,继续往上走,语气里带着一点欠揍的轻快,“起不来的是谁我不说。”
沈听溪在他背后踢了一下空气,没真的踹到。
六楼的走廊灯坏了很久,物业一直没修。沈听溪摸出钥匙,凭着肌肉记忆对准对着锁眼,咔哒一声开了门。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亮起来的一瞬间,玄关处堆着的两双帆布鞋和一双运动鞋映入眼帘,还有挂钩上挂着的那件深灰色卫衣——就是陆时序说“故意落下”的那件。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拖鞋踢给陆时序:“穿这个,新的,上次超市打折买的。”
陆时序看了一眼那双蓝色拖鞋,标签都没剪。他弯腰剪了标签换上,尺寸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