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独断 (第3/3页)
灭亡。此战纵然胜算渺茫,却是当下唯一的破局生路。被动等死,不如主动一搏。”
两轮表态结束,所有人看向桌尾的格林伍德。最后一票,定全局成败。
格林伍德陷入极致挣扎。
党派立场要求他紧跟艾德礼、否决冒险赌局。但哈利法克斯对他屡次提携重用,私恩公义,让他不忍背叛。
更残酷的是,眼前是彻底的死局。出兵,大概率赔光海军家底、远洋惨败;不出兵,新加坡必陷,大英远东霸权终结、国际威信尽失,连锁灾难同样无法承受。
进退皆是深渊。
僵持良久,格林伍德指尖微颤,长长叹气,满是无力。
“方案风险过高、胜算太低,我无法全力赞成。但放弃新加坡、坐视远东崩盘的代价,帝国同样承受不起。”
他低头,做出最无奈的自保选择:“两难之局,我无法取舍,本次投票,弃权。”
投票结果尘埃落定。
哈利法克斯静静看了格林伍德两秒,眼底无失望、无不满,只剩了然的平静。
“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一票。远东驰援作战方案,正式通过。”
没有散会客套,没有安抚话术。哈利法克斯拿起文件夹,径直离场。
唐宁街10号走廊空旷清冷,天光从尽头长窗洒落,在石板地上拉出一道狭长光亮。哈利法克斯缓步独行,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行至光影交界,脚步微顿,最终依旧稳步向前。
他心知肚明,这场勉强通过的投票,埋下了无数政治隐患。今夜,丘吉尔旧部、党内反对派、所有观望派系,都会齐聚查特韦尔庄园,彻夜议论抨击这场国运豪赌。
前线若败,所有罪责、骂名、亡国风险,都会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无人记得他彻夜推演、绝境承压的无奈。
但他早已无暇顾及非议与身后评价。绝境之中,唯求破局。
他走进私人书房,合上厚木门,彻底隔绝外界的纷争博弈。
书房密闭寂静,窗帘遮挡大半光线,屋内昏暗肃穆。紧绷整夜的身体骤然松弛,积压的疲惫瞬间涌遍全身。
他没有休息,拿起老式座机,摇动手柄接通专线。
“接海军部最高专线。”
电流转接声短暂响起,片刻后接通,听筒传来副官沉稳的应答。
“海军部全员待命,请指示。”
“我是哈利法克斯。”他语气干脆利落,“即刻通知庞德上将,菲利普斯中将的远东作战全权令,我亲笔签字后即刻下发,无需二次复核、无需层层审批,落笔即生效。”
“收到,即刻执行。”
“同步签发紧急调令:两百架喷火战机、一百二十辆主战坦克,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装船转运,全速发往印度洋前线。空军调度由我统筹,陆军衔接交由艾登全权处理。”
“调令何时签发?”
“即刻落笔,落笔即发,不得延误。”
短暂停顿,哈利法克斯压低声音,说出整夜推演得出的唯一破局细节。
“转告菲利普斯中将:本次远洋作战,出击时机、作战节奏,由他全权自主。唯一指令,避开晴天作战,优先选择阴雾、大风、多云天气行动。”
恶劣天气能遮蔽日军舰载侦查视野、削弱零式战机空战优势,是劣势舰队唯一的胜算筹码。
“是否原文转达?”
“是。”
哈利法克斯放下听筒,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上短暂停留,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电流声消散,书房重归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晨雾散尽,泰晤士河面灰白清冷,波光细碎。水面看似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至此,所有推演、博弈、权衡全部落幕。他能谋划、能铺垫、能争取的一切,均已做完。
接下来,电报即刻发出,舰队连夜集结,装备昼夜出海,数万将士奔赴生死未卜的南洋战场。
前线官兵永远不会知晓,这场驰援背后,是唐宁街惨烈的内阁厮杀,是一场无解绝境下的国运豪赌。他们只知遵从军令,以血肉之躯,承接整个帝国的命运赌注。
哈利法克斯翻开空白日程本,落笔工整有力。
“1942年3月20日,战时内阁正式授权,远东驰援作战命令即刻下达。人事已尽,余下成败,尽付天命。”
落笔,收笔,合页。
所有挣扎、煎熬、抉择,到此为止。
能谋者已尽谋,能做者已尽做。前路胜负,唯待天命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