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河师兄洗尘宴品酒 东西哥哥同学会论茶(6 (第3/3页)
又回过头来:“表叔公,那竹杖今晚送走?”
“今晚送走。”甄贤公公说,“你亲自送。送到陈老道手里,让他藏好。就说——川岛莓子已经来了,竹杖不能再放在武馆了。”
“好。”美河师兄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甄贤公公、师傅、罗真罗洪和我。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墙上,把墙上的山水画映得有些模糊。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响,还有小贩叫卖凉粉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罗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表叔公,您说这个川岛莓子,到底想干啥子?”
甄贤公公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底下,有个老头推着凉粉摊子慢慢地走,车头上挂着一盏马灯,晃来晃去的。他看了一阵,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她想干啥子,我们很快就晓得了。不急。”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今天晚上跟我睡。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罗洪羡慕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叔公咋个不跟我说呢?”
罗真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你话多,表叔公怕你记不住。”
“哥,你咋个老是踢我?”
“因为你该踢。”
罗真踢完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睡觉打呼噜。表叔公年纪大了,经不起你那个呼噜。”
“我啥子时候打呼噜了?”
“上回在招待所,你打了一夜的呼噜,把隔壁的老宋头都吵醒了。第二天老宋头问我:‘你们那个小罗同志,是不是鼻子有问题?’”
罗洪脸红了,不吭声了。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站起来,把黄杨木拐杖往地上一拄,往外走。师傅跟在后面,罗真罗洪也站起来。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间。
桌上的酒坛子已经收走了,只剩几杯残茶。东西哥带回来的那包日本茶叶还搁在桌上,纸袋上的樱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我忽然觉得,那个川岛莓子,就像这包茶叶——看着好看,包装精致,可你不知道里头装的到底是啥子。是香的,还是苦的,得泡开了才晓得。
我追上甄贤公公,扶着他下楼。楼梯上的灯坏了,美河师兄还没来得及修,只有从楼下透上来的一点光。甄贤公公走得慢,一级一级地踩实了才挪脚。
“金娃子。”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收拾两件换洗衣裳,跟我住到陈老道那儿去。”
我脚下一顿:“去土地庙住?”
“住两天。”甄贤公公说,“川岛莓子既然来了,武馆这边反而不能住。她要是找上门来,找不到我,自然就回去了。我在土地庙,她想不到。”
“那师傅呢?”
“你师傅留在武馆。”甄贤公公说,“他得在这儿看着。川岛莓子要是来,他应付。她要是问起来,你师傅就说‘表叔去西都走亲戚了’。”
“她要是问去西都做啥子呢?”
“你师傅就说‘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去西都还能做啥子?看亲戚,吃茶,打麻将’。”甄贤公公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你师傅那个人,不会撒谎。可他撒起谎来,比真话还真。因为他脸上没表情,人家看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
走到楼下,王鸿盛迎上来,非要留我们吃晚饭。甄贤公公摆了摆手:“今天不吃了,酒喝多了,胃里头翻江倒海的。改天再来。”
王鸿盛也不强留,把我们送到门口。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红通通的,照着台阶上落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