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34)全力进攻 (第3/3页)
0电台重达数公斤,压在他的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步话机的天线在他头顶晃动着,雨水顺着天线流到他的后颈,冰凉刺骨。腰间黑色皮套别着夺取西机场后亨特送给他防身的勃朗宁手枪,那是一把M1911A1,.45口径,枪身因为经常使用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钢蓝色。亨特把枪交给他时说:“小子,在缅甸,有时候语言比子弹管用,但有时候,子弹比语言管用得多。“顾岩盛当时笑了笑,把枪别在腰上,心里希望永远不要用上它。
此刻他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用衣角擦拭。前方五百米处,中北阵地已经被炮火覆盖成一片混沌的火海,但他知道,在那片火海之下,日军正像地鼠一样蜷缩在坑道和碉堡中,等待炮火停歇的那一刻。
炮兵前进观察员陈果以及手持汤姆逊保护他俩的士兵冯少成跟他一起匍匐在炮击安全界外——距中北阵地500米开外的一个小土坡上。陈果是个三十出头的四川人,陆军大学炮科毕业,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而专注。他一手端着架炮队镜,那是一具沉重的、带有三脚架的观测仪器,镜头在雨中泛着幽光。他观察着前方笼罩在一团团烟雾火光中的日军阵地,另外只手握着铅笔在一份打上格子的空照地图上比划,把测到的弹着点坐标数值告诉顾岩盛。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白,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
冯少成则趴在他们身后约两米处,一挺汤姆逊***横在臂弯里。他是个二十来岁的湖南兵,身材敦实,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任务是保护这两个书生——在他眼里,观察员和翻译官都是宝贵而脆弱的存在,需要像他这样的粗人来守护。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稻田,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日军渗透小队。
北边约100米处还有一个他们这样的三人炮兵观察小组,隐约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雨雾中起伏。
首次孤军突前,虽然有人保护,顾岩盛心里仍有些忐忑。他想起出发前亨特对他说的话:“你们这些观察员是炮兵的眼睛,眼睛瞎了,拳头再硬也是乱打。“这话既是鼓励,也是压力,毕竟还是年轻,经验不足。虽然他并不畏惧退缩,也毫不惧怕日本人,但他怕失误,怕战场的失误带来整个战役的灭顶之灾。两个勃朗宁弹匣里各装满13发子弹,他清楚最后一发算是留给自己的——这是所有深入敌前的炮兵观察成员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如何不能被日军俘虏,那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感受到那熟悉的金属轮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陈果突然低声喊道:“偏左五十米!弹着点偏左!“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了一半,但顾岩盛还是听见了。陈果把测到的坐标数值告诉顾岩盛,语速很快但清晰。顾岩盛再在小本子上用三角函数计算出结果,他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雨水打湿了纸面,字迹有些晕染。然后用英语通知后方的美军炮兵指挥官校正射角。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在这个战场上,只要数字准确,口音无关紧要。
“Fire direction, this is Observer One. Adjust left five-zero, drop two-zero. Over.“他对着步话机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步话机里传来一阵静电噪音,然后是美军炮兵指挥官含糊的回应。
两轮炮击结束,硝烟在阵地上空凝结成一片厚重的灰色帷幕。突然,一枚黄色信号弹腾地升空,像一颗迟来的太阳,在灰暗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那是进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