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下酒 (第2/3页)
?"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隰衡见过最老的东西——是他自己。一千多年的身体。
但他不能说。
"在洛阳的一个收藏家那里,见过一件商代的铜鼎。"他说。这是实话——他确实见过。在洛阳的时候,暗线帮他接触过一个古董商人,那里有一件出土的商代铜鼎。
"什么铭文?"
"族徽。一个'亚'字形里面有个'鸟'。"
"亚鸟氏。"贺知微点了点头。"这是殷商的大族。你记得鼎腹还有别的铭文吗?"
隰衡犹豫了一下。
他记得。他不但记得鼎腹的铭文——他还记得铸造那件铜鼎的工匠。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左手比右手粗壮,因为长期用左手持范。铜液倒进范模的时候,工匠会用一根铜棍不停地搅动,把气泡赶出来。
但这些他不能说。
"铭文一共十一个字。"他挑了一个安全的深度。"记的是某某王在某地祭祀,赐贝若干,铸器以纪。"
贺知微没有追问。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仰头看着梅树枝条间的星空。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有点含糊了——是酒劲上来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看看古人是怎么生活的。书上的字是死的。我想看活的——想看他们怎么炼铜,怎么种地,怎么打仗,怎么喝酒。"
他转过头看着隰衡。
"顾兄,你有时候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隰衡端着酒碗的手没有动。
"你说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古地名啊,古器物啊,古制度啊——你的语气会变。"贺知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不是你有意变的。是你自己没察觉。那种语气,不像是'读过书的',像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是'在的'。"
"在的?"
"就是——"贺知微比划了一下,没有比划出来。他干脆换了个说法。"你读到'某地有某物',和你'知道某地有某物',是两回事。读来的知识是隔了一层纸的。知道的——是捅破了那层纸的。"
他看着隰衡。
"你给我的感觉,是很多事情,捅破了那层纸。"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梅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远处有犬吠,一声两声,然后归于沉寂。
隰衡放下酒碗。
"贺兄酒量不好。"他说。"喝多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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