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盏灯 (第2/3页)
八个字,笔笔用力,是外公的手迹。
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原来这半年,他添的每一回油、续的每一炷香,都不是白添的。他守了半年的,不是什么引路灯——是外公用三十年阳寿,给孙儿换来的那盏命灯。
"怪不得头七那天,"齐师傅喃喃道,"灯油烧了一半,德山的魂没回来……灯差点断了啊……"
那天夜里,铺子里只剩炜杰一个人。他坐在供桌前,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个谁都没说过的疑团。
命灯,是给"孙儿"点的。可他这具身子里的魂,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灯,认的是他,还是认的这副血脉?
半年来,灯一直烧得稳稳的。他添油,火苗就跳一跳;他说话,火苗就静一静。有一回他高烧,灯苗整整弱了三天,他烧一退,灯苗"腾"地立了起来。
灯认他。
灯认的,从来不是一副血脉,是天天添油的那个人。
那天夜里,桂花树下,炜杰把这件事说给那个声音听。
水声沉默了很久,再响起来时,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凝重:
"……冬至……"
"……不只是守灯的日子……"
"……是他们,收账的日子……"
炜杰的心猛地一沉:"收账?"
"……一年里,夜最长的那一晚……账房的门开一次……"
"……立了据的,到期的,那一晚,都要清……"
"……我那一张据……也是冬至签的……"
她的声音忽然远了些,像沉进了八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天,也下着小雪……他们把笔递给我,说,签了,你弟弟就能活……我说,容我想一夜……他们笑了,说,过了子时,账就封了……"
"……我签的时候,窗外也有人,在守一盏灯……"
风穿过满树的枝叶,沙沙地响。炜杰坐在树下,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上来。
冬至夜,账房门开,诸账清算。也就是说,那一夜,不只是他替外公守灯的第一年——还是林世月那张"借命"据,签了整整八年的日子。
第八个冬至。
而另一边,暗处的人,也没有闲着。
节前三天,陈平去县城采买,回来时绕了三条街,在巷口的镜子摊前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师父,灰面包车,又在街口。我绕了三条街,它换了三个地方,一直跟着。"
"知道了。"炜杰不动声色,"从今天起,街坊问起来,就说——今年冬至,铺子里要办一场'祭祖谢街坊'的饺子宴,全街都来,热闹热闹。"
"啊?真办?"
"真办。"炜杰说,"灯下越热闹,灯后的事,越没人看得见。"
假料放出去的第二天,灰面包车果然把"饺子宴"的消息带了回去。可炜杰心里那本账,却越算越紧——
冬至夜,子时。
铺子里,命灯要守,一夜不能离人,灯灭,灯主的命数就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