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子夜门开 (第2/3页)
也笑了,笑纹里有一点苦:"我的账,早烂透了。所以我只能看门,进不去。"他转身走进黑里,"走吧。我在岗上等你回来。"
……
第一格。
一脚踩进去,格心浮起一行金字:
"头七夜,燃外公手边长明灯,续香三炷。——忠。"
格子亮了,暖的。
第二格。"灵前受外公执念一记,见真凶,未退。——勇。"亮。
第三格。"识刘志刚高利贷之局,未报官,收为己用。——诡。"
这一格的光暗了一下。炜杰心一紧。金光犹豫片刻,还是亮了。
他明白了。格子不审善恶,只审真假。用舅舅是诡,可那是他干的事,他不赖,格子就认。
那就走。
一步一格,一格一账。
"为陈婆婆送信。——信。"
"以替身灯换林世月一信,耗元气三分。——义。"
"点灯大典用第六滴血看局,右眼永塌一角。——舍。"
"红绳三拽,救小满。——护。"
"白志成黑臂反噬,未杀,反喝醒之。——度。"
亮,亮,亮。
走得越多,炜杰心里越静。他发现这条路有个好处:账浮在格子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笔做得正,哪笔做得亏,赖不掉,也抢不走。
他做过投行。世上多少公司的账,亏的能做成赚的,赚的能做成没的。可这里的账,没人能做手脚。
这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一本账。
也有涩的。
"许小满查她娘的事,迟十三日。——迟。"
炜杰站定,对着那行字说:"是我的不是。"
金光这才顺。
"知林世诚身在敌营,未救,留之为棋。——冷。"
炜杰在这一格站了很久。
"我冷。"他说,"我把一个等我救的人当成了棋子。这笔账我认。开庭之后,连本带利还他。"
格子亮了。很慢,但亮了。
……
二百格的时候,岗顶看不见了。五百格,三岔路口过了。七百格,东边的黑夜里透出一条青灰。
不是天亮。季掌柜说过,走格的路上没有天亮。那条青灰,是账房的墙。
八百格,炜杰看见了旁的东西。
格子两边,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影子。模模糊糊,高高矮矮,一排一排,隔着格线看他走。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就是看。
是岗上的魂。
它们今夜让了路,此刻都出来了,看这个提灯走格的人。
炜杰没有停,冲两边点了点头,继续走。青白的灯光扫过,影子们矮下去一截——像是在还礼。
一千格。腿在抖。不是累的。是把自己一生的账一笔一笔亲口认下来,熬人。
第一千一百九十格,炜杰站住了。
前面只剩十格。十格之外,青灰色的墙底下立着一扇木门,旧得发黑。门上钉一块小木牌,两个字:
账房。
可最后这十格,是黑的。天生就是黑的,像十口没盖的井。
怀里的账簿忽然发烫,自己翻开。空白页上浮出两行血红的字——是他第七滴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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