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灯伤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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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什么都没有。竹篾就是竹篾,接缝就是接缝。
然后,渐渐地,那根淡金色的丝在她眼里亮了起来。亮的不是丝,是丝周围的一圈——一圈极细的、蚯蚓一样蠕动的光,顺着灯骨往下爬,爬进灯座,在灯座底下,打了一个结。
结有七个头。
"看见了……"小满的声音发飘,"灯座底下,一个结,七个头……"
"别出声!"齐师傅低喝。
小满咬住嘴唇。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映着那圈蠕动的光。冷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圈光里,有一个头,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朝她的方向。
齐师傅一掌拍在她肩上:"闭眼!"
小满猛地闭上眼,整个人往后倒,炜杰一把扶住。丫头在他怀里抖得像风里的纸,两只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里渗出泪来。
齐师傅手脚麻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一粒塞进小满嘴里,一粒自己含了。
"含着,别咽。"他含糊地说,"柳溪的土方子,薄荷冰片压的,定神。"
药丸苦得小满整张脸皱起来,但人慢慢不抖了。
"它看我了……"她哭着说,"师父,它看我了……"
"看见结了吗?"齐师傅问,声音很稳。
"看见了。七个头。六个朝下,一个……一个朝上。"
"朝上的那个,就是连着咒主手指的。"齐师傅点头,"够了。剪六个朝下的,留朝上的。"
"为什么不全剪?"炜杰问。
"全剪了,他立刻知道丝死了。"齐师傅冷笑,"留一根朝上的,他还能听,还能看——但他听见看见的,就是咱们想让他听见的了。"
炜杰明白了。
白问渠在灯里下了一只耳朵。现在,这只耳朵归他们用了。
"什么时候下剪子?"
"明天夜里。"齐师傅收起剪子,"丫头先睡。这三天,她的眼睛见不得光——里屋待着,窗糊上。"
小满被扶进里屋。糊窗户的时候,她忽然抓住炜杰的袖子。
"师父。"她的声音还在抖,"那个头转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它后头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手。"小满说,"在打算盘。"
屋里静了很久。
"白问渠不打算盘。"齐师傅先开口,"南洋人玩的是咒,不是账。打算盘的手……"
他没说下去,但炜杰懂了。
降头丝的深处,连着的不是白问渠的手指。白问渠只是递丝的人。丝真正的根,在那个初一十五收香的地方。
祠堂。
账主已经伸了一只手出来,搭在这盏灯上。
"好。"炜杰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它想看,就让它看。明天夜里下剪子,留一根朝上的——从明天起,这盏灯说什么话,咱们说了算。"
它想看,就让它看个够。
看到七月十五,把它自己看上堂。
(第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