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归途 (第2/3页)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现在还在天津。关东军一直在和他接触,这件事你们都知道。我的想法是——用溥仪作为我们控制满洲的核心棋子。建立一个名义上的满洲政权,以溥仪为傀儡,关东军掌握实权。到那时候,叶家、萧羽峰、张学良,都将面临一个既成事实。他们要么顺从,要么被碾碎。”
他顿了顿,目光在川岛芳子脸上停了一瞬:“川岛——不,应该称你为显玗格格。你是爱新觉罗的后人,是溥仪的族亲。你以格格的身份去见溥仪,比我派任何军官去都要有用得多。溥仪在天津这些年,身边全是日本人、汉人、各色人等,他谁的账都不一定买。可你出现在他面前,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他会比信任任何人都更信任你。这份血缘,是任何军衔和政令都替代不了的。”
川岛芳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钢笔在她指尖停了一拍,笔尖悬在桌面上方,墨水积成了一滴,又落回笔帽里。她抬起头,看着本庄繁。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她的目光深了一瞬,像是有风吹过一潭静水,搅起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涟漪。
“显玗格格。”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涩意,“这个称呼,我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土肥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出声。板垣的目光在川岛芳子和本庄繁之间移动了一下,移开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句话底下藏着什么——一个被家族送出去的女人,一个在异国他乡被养大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不记得了的人。
川岛芳子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不大,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司令官既然信得过我,我自然照办。溥仪那边,我来接触。不过——”她顿了一下,“他用什么态度对我,要看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族妹。”
本庄繁看着她:“他会的。你和他之间流着相同的血。血,比什么都重。”
川岛芳子没有接话。她把钢笔的笔帽扣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然后垂下眼帘。会议厅里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本庄繁说“血比什么都重”的时候,她的睫毛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可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本庄繁重新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肃:“溥仪那边,是目前最重要的长远布局,但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奉天城内的行动也不能停。土肥原,你继续督办情报网。袁斌这个人,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越平静,我们就越没有机会。云子在帅府的位置务必守住,宫崎玲子在叶府的潜伏也不容有失。所有关于袁斌、叶婉心、萧羽峰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汇总到我这里。”
土肥原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散会的时候,土肥原走到本庄繁身边,压低声音:“司令官,云子那边的情报网络,需要调整一下渠道。现在奉天的局势越来越紧,馄饨摊那个点,迟早会有被盯上的风险。”
本庄繁看了他一眼:“你安排就行。情报不能断。”
土肥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川岛芳子走在最后。她推开会议厅的门,廊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剪成短发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在王府里的时候,有人叫她“显玗格格”。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穿着满族式样的衣裳,在回廊下追着一只蝴蝶跑。跑过影壁的时候,身后有丫鬟喊着“格格慢些”,她的裙摆在风里卷起来,像一只振翅的蝶。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本庄繁说——“血,比什么都重。”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井里,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井填平了,可石头落下去,还是听到了回响。
她垂下眼帘,迈步走进了光里。
八月十八日,清晨,帅府西厢。
婉心把叠好的最后一件衣裳放进藤箱,盖上箱盖,手指在箱面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六妹,你知不知道,我觉得自己是几个姐妹里最幸福的一个。”
婉柔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接话。
婉心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大姐嫁到刘家,那是联姻。大姐夫那个人,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大姐面上风光,心里苦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二姐嫁到傅家,富是富了,可她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娘家,过得好不好只有她自己清楚。三姐……”她顿了一下,“三姐夫常年在外,三姐一个人守着空房带若雪,嘴上不说,心里也苦。六妹你——”她转过头看着婉柔,“你也是阿玛安排的政治联姻。”
婉柔没有说话。
“只有我。”婉心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只有我是真的能嫁给自己爱的人。而且——”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爱的那个人,也一样那么爱我。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婉柔看着五姐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翻涌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是为五姐高兴,也是一种淡淡的酸。高兴是真的,因为她知道五姐说的是实话,她是姐妹里最幸运的一个。酸也是真的,因为她自己也是“政治联姻”里的那一个。
“五姐,”婉柔伸出手,握住婉心的手,“你值得的。”
婉心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六妹,你也要好好的。”
婉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舍,也有祝福:“五姐放心。你回去之后,也该好好打算自己的事了。”
婉心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没有接话。可她的嘴角弯起了一抹藏不住的弧度。
婉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五姐,你比我幸运。你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要让它溜走了。”
婉心抬起头,看着婉柔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铁生在前院等着,没有进后院。婉心提着藤箱走出来的时候,雨双已经在前院等着了。她拉着婉心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嘱咐她回去以后要好好养伤,还要记得给她写信,说等过些日子去叶府看她。婉心笑着答应了。雨双送她到回廊的拐角才停下来,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婉心姐姐你可别忘了我说的”,才被小雯拉着走了。
婉心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在拐过回廊的时候放慢了。
回廊拐角的另一侧,袁斌站在那里,一身军装,站得笔直。
他早就来了,站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了。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章上,把那枚银质的徽章照得微微发亮。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回廊那头——婉心提着藤箱走来的方向。雨双刚才拉住她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婉心在几步之外停下了。她侧过头,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带着花园里月季的香气,甜丝丝的,又带着晨露微凉的潮意,吹得婉心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见他攥着武装带指节发白的手,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婉心没有催他。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袁斌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有些发涩,声音发紧:“五小姐……今天你就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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