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各取所需的代价 (第2/3页)
大,但性格完全不同——活泼,爱说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来的时候已经饿得胃痉挛,吃完半包饼干后第一句话是:“何哥,你的床好软。”
何成局从不强迫任何人。这是他互助的底线。所有来找他的女生,都是自己来的,带着自愿的、清醒的、经过饥饿反复衡量后的选择。他提供食物,她们提供陪伴。公平交易。
至于这种交易在末日前叫什么,他不在乎。末日前的道德不适用于末日后的世界,就像农耕时代的法律不适用于战场。活着的人,都是幸存者。区别只在于用什么方式活着。
凌晨四点多,储物空间的扩张停止了。
何成局感受着空间的边界——大约五点三立方米。比三个月前增长了将近一倍。他找不到增长的规律,有时一周扩张零点一,有时半个月没有动静。但每次增长之后,他对空间的掌控就会变得更精细一些。最初只是能存取物体,现在他能感受到空间内每一件物品的位置、状态、甚至温度。
这可能会继续进化。他想。进化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他看了墙角蜷缩的母女一眼。
毛毯下,余素汐把女儿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墙壁渗进来的凉意。司姚姚的脸埋在母亲胸口,呼吸均匀,终于睡着了。母女俩的睡姿像一个完整的圆,在这个破败的寝室角落里,圈出了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何成局移开目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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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何成局在基地广播中醒来。
广播是赵默搞的——通讯与技术支援组负责人,电子工程背景,把校园广播站的设备修好后,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播报当日配给安排和搜寻任务。他的声音带着工科男特有的平淡和精确:“今日配给标准不变,搜寻队八点出发,目标江宁万达广场地下超市。以下人员请于七点半前到北门集合——”
何成局坐起来,发现余素汐已经醒了。
她坐在墙角,正在用手指梳理司姚姚的头发。少女还在睡,长发在母亲指尖下被分成三股,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余素汐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从侧面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专注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早上好。”何成局说。
余素汐抬头,微微一笑:“早上好。谢谢你昨晚的饼干。”
“不客气。互助嘛。”
余素汐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她听出了何成局在“互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是讽刺,是提醒——提醒她昨晚达成的协议。
“我说到做到。”余素汐说,“今天你去仓库登记配给,晚上我会——”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没有把话说完。
“晚上再说。”何成局站起来,套上外套,“现在先去仓库。你们跟我一起。”
走出三〇七室时,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人在走动。都是男人,住在三号楼的都是单身男性幸存者——老人和孩子集中在二号楼,有家庭的集中在五号楼,单身的和“临时组队”的分散在各个宿舍楼的空房间里。这是管委会的分配,说是“便于管理”,实际上是把人按照利用价值分类。
何成局带着母女俩穿过连接宿舍楼和图书馆的露天走廊。四月的清晨还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败气味——不是丧尸的臭味,是城市在慢慢腐烂的味道。下水道堵塞、垃圾堆积、尸体在角落无人收殓,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末日特有的空气。
图书馆门口,孙宇正在值早班。
这个龙舟队出身的年轻人坐在一张从门卫室搬来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根碳纤维桨,桨叶边缘镶着铁片——自制武器,看起来粗糙,但何成局见过这东西在尸潮中的表现,一桨劈下去能把丧尸的脑袋削掉半边。
“何哥。”孙宇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带人登记配给。”何成局指了指身后的母女俩,“六号楼的,昨天刚过来。”
孙宇的目光在余素汐身上停了一秒,在司姚姚身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何成局知道他记下了——防御组的人都有这个习惯,记住每一个新面孔。末日后,陌生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麻烦。
“进去吧。大刘在里面。”
图书馆地下室改造成的仓库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原本的藏书室被清空了书架,改成一排排货架,分门别类堆放着基地的全部家当。主食区——压缩饼干、面粉、大米——占了最里面的三分之一,用水浸过再晒干的旧书本围起来防潮。饮水区在中间,纯净水桶叠了三层,每个桶上都贴着日期标签。最外面是杂物区:手电筒、电池、绳索、工具箱、药品,以及一堆从各个宿舍收集来的被子毛毯。
大刘正蹲在杂物区修理一台手摇发电机。这个散打出身的光头汉子有一米八五,体重过两百斤,蹲在一堆零件中间像一头熊在玩积木。他抬头看见何成局,露出一个横肉脸的笑容。
“老何!正好找你。这破玩意儿转不动了,你看看能不能——”
然后他看见了余素汐和司姚姚。
大刘的笑容收了一下。很短暂,但何成局捕捉到了。
“这两位是?”
“余素汐,司姚姚,六号楼的幸存者。”何成局说,“母女。配给不够,想申请临时配给名额。”
大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比何成局高半个头,站在母女面前像一座山。余素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
“六号楼归唐婉晴管。”大刘说,“临时配给需要她签字。”
“那就找她签。”何成局说,“现在配给标准一天不到五百卡,成年人都扛不住,更别说孩子。给她们加半份就行,不算多。”
大刘看了看司姚姚。少女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行吧。”大刘说,“唐医生这个点应该在医疗室,我带你们去。”
医疗室设在图书馆二楼的原自习区,用旧窗帘隔成几个区域——门诊、清创、隔离。何成局走进去时,唐婉晴正在给一个搜寻队员换药。那个队员的右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不是咬伤,是翻墙时被铁丝刮的。唐婉晴的手指很稳,清洗、消毒、缝合,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唐婉晴是基地里最年轻的负责人之一。大四,临床医学,末日前正在鼓楼医院实习。末日爆发后她跟着大刘的搜救队来到基地,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医疗体系。她有一张娃娃脸,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下手极狠——她给伤者清创时不打麻药,因为麻药要省着用。被她清创过的搜寻队员提到她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捂胳膊。
“唐医生,”大刘探头进来,“有点事。”
唐婉晴缝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转过脸来。她看了何成局一眼,又看了母女俩一眼。
“什么事?”
何成局简单说明了来意。唐婉晴听完,走到司姚姚面前,捏了捏她的手臂,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苔。
“轻度营养不良,但还没到贫血的程度。”唐婉晴说,“加半份配给可以。但六号楼的临时配给名额已经满了,再增加需要管委会批准。”
“不能通融?”何成局问。
唐婉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很静。“管委会上周刚规定的。物资压力太大,临时配给总额不能超过总配给量的百分之五。六号楼已经有十一个人领临时配给,超了。”
何成局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超了就超了,按规定驳回就是。何成局,你有什么特殊理由要破这个例?”
周明。
后勤组副组长,四十多岁,戴眼镜,瘦高个,末日前是江宁大学城后勤管理处的副处长。他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库存账本,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抓到了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
何成局转过身。“周副组长。早。”
“早。”周明推了推眼镜,走进来,“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临时配给的事。现在物资紧张,每一分口粮都要精打细算。何管理员,你是管仓库的,应该最清楚库存还有多少。给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多批配给——这个口子一开,别人怎么看?”
“她们不是素不相识。”何成局说,“她们是基地成员,按要求住在六号楼,每天领着不够维持基本生存的配给量。多批半份配给,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十五公斤。仓库拿得起。”
“仓库拿得起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周明翻开账本,找到某一页,“过去三个月,经你手批出去的临时配给有六个人。刘惠珍、张悦、陈雨桐、赵雯、柳如烟、许小果。都是女性,都住在六号楼。何管理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用仓库物资进行某种……个人性质的分配?”
何成局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大刘咳嗽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
唐婉晴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周副组长,医疗角度来说,长期低热量摄入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患病风险。何成局提议给这对母女加半份配给,从健康管理的角度是有道理的。”
周明转向唐婉晴,微笑着说:“唐医生,我尊重您的专业判断。但您也知道,饥饿的不止这对母女。如果每个低营养指标的幸存者都要加配给,我们一周之内就会见底。这样吧——”
他合上账本,看向何成局。
“何管理员,你的储物空间里有应急储备对吧?如果这对母女真的需要额外食物,你可以从自己的应急配额里出。不影响公共库存,也不违反规定。你觉得呢?”
何成局看着周明。
他听懂了。周明在将他的军。如果他不拿自己的物资出来,说明他对这对母女的帮助不是真心实意,只是用公共物资做人情。如果他拿了,周明下一步就可以质疑他储物空间里的“应急配额”到底有多少,为什么一个仓库管理员会有这么多个人储备。
“可以。”何成局说,“从我的应急配额里扣。每天多一份标准配给,月底统一结账。这样可以吗?”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何成局会直接答应。
“可以。”周明说,“我会在月底核对账目。”
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板一眼的声响。
周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大刘第一个开口:“那个王八蛋。”
“小声点。”唐婉晴叹了口气,“他是管委会的,说话比我管用。”
何成局没说什么。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包压缩饼干,递给余素汐。
“先拿着。月底的事月底再说。”
余素汐接过饼干,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感很稳,没有发抖。
“谢谢。”她说。
“不客气。互助嘛。”
第三次说这个词了。这一次,余素汐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微微闪动的东西。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把饼干放进风衣口袋里。
何成局走出医疗室时,大刘追了上来。
“老何,周明盯上你了。”大刘压低声音,“万达那次搜寻回来,他就一直在翻旧账,查你过去三个月的出库记录。我听说他让后勤组把每天的配给发放量精确到两——不是公斤,是两。摆明了要揪你尾巴。”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他递刀子?用自己的应急配额补她们的配给——你知道周明会怎么解读?他会说你囤积了大量私人物资,足够养活额外的人。这在管委会里是可以被定性为‘侵占公共资源’的。”
“让他查。”何成局说,“他查不到的。”
大刘一愣,然后明白了。何成局的储物空间别人打不开、看不到、查不了。周明再怎么翻账本,也只能翻出库记录,翻不出储物空间里面有多少东西。
“你倒是想得开。”大刘摇了摇头,“但你还是要小心。周明背后有人撑腰,不是管委会里那几个听他话的老头老太太,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
大刘四处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把声音压到最低:“西墙外的灯光信号。方晴观察了一周,确认不是偶然现象。有人在基地外面,有组织地观察我们。周明可能知道更多。”
何成局想起昨晚窗外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
“方晴怎么说?”
“她今天搜寻回来要跟你单独谈。”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小心点。你帮了那么多女生,她们都靠你吃饭。你要是倒了,她们怎么办?”
何成局没有说话。
回到三〇七室时,已经接近中午。余素汐正在教司姚姚用一件旧T恤改制简易口罩——末日后灰尘大,有些废墟区域空气里全是悬浮物,没口罩根本进不去。少女的手很巧,针脚走得又密又直。
“你们以前做过针线活?”何成局问。
“我开过服装店。”余素汐头也不抬,“八年。闭着眼也能缝。”
“末日前?在大学城?”
“江宁万达旁边的步行街。”余素汐咬断线头,把缝好的口罩翻过来,“女装店,雇了六个员工。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四万。末日那天,我正在店里盘货,接到学校电话说家长会提前了。我关了店去学校,然后就再也没回去。”
何成局想起了万达地下超市。那里距她的服装店只有几百米,如今已经变成丧尸的巢穴。
“你先生呢?”
余素汐的动作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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