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城东幸存者 (第1/3页)
校园门口
这次不是半夜翻墙,不是留手套、留血迹、留信号灯,而是大白天,从正门走进来的。一共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胡子刮得很干净,露出一张被日光和风雨磨得粗糙但线条硬朗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整齐,不是末日后那种缺了牙用牙龈咀嚼留下的烂牙,而是保养得当的、末日前定期洗牙才会有的整齐齿列。
“宋建国。”他站在基地北门口,对着哨塔上的大刘自报姓名,语气像是在签一份商业合同,“城东幸存者群体联系人。我想和你们管委会谈谈合作。正式的,面对面的那种。”
大刘从哨塔上低头看了他十秒。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告诉何成局,他等的人来了。”
管委会紧急会议在二十分钟后召开。宋建国一行六人被安排在图书馆一楼的一间空教室里等候,门口站着四个防御组的人,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何成局经过那间教室门口时,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宋建国正坐在一张学生课桌后面,姿态放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一个等待面试的求职者。他带来的五个人分散在教室各处——两个年轻人站在窗边,目光不断扫视走廊,腰后鼓鼓囊囊,多半藏着武器;一个女人和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普通幸存者,但何成局注意到那个老头的虎口上有一圈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铲子或铁锹才会磨出的茧;还有一个少年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看起来最不起眼。
但何成局看到那个少年的指关节。骨节突出,表皮粗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这是长期赤手空拳击打硬物训练留下的痕迹。不是普通少年。这六个人里,至少有四个是战斗人员。宋建国带了一支小型突击队来谈判。
会议室里,管委会七名成员全部到齐。大刘坐在门边,皮肤虽然没有金属化,但肩膀的肌肉在衣服下紧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熊。方晴靠在墙上,砍刀横在膝头,那根永远不点的烟叼在嘴角。唐婉晴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之前的白大褂在尸潮中沾满了血,这件是从医疗队库存里翻出来的备用件,上面还有叠放的折痕。张磊坐在角落里,眼镜擦得很干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刘姐和小陈坐在周明两侧,表情木然。
何成局坐在方晴旁边,弩放在脚边。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明身上。周明的脸上挂着一种他熟悉的、克制而礼貌的微笑——那种后勤处副处长面对来谈采购合同的供应商时的标准表情。看不出紧张,看不出期待,什么都看不出。
“让他们进来。”大刘说。
宋建国走进会议室时,先是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是那个微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自信的、准备好了所有答案的笑。他带来的五个人只有两个跟着进了会议室——那个虎口有老茧的老头和那个指关节有厚茧的少年。另外两个年轻人和那个女人留在了走廊里,由防御组盯着。
“感谢贵基地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愿意坐下来谈。”宋建国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十根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从容,“首先,我对十二天前的尸潮表示慰问。你们损失了人手,我们也损失了——尸潮波及的范围比预计的要广,城东旧广播电视塔附近的丧尸也被卷进去了一部分。我们有三个人在撤离中失联。这是双方的损失。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确信一件事——在新型丧尸出现、尸潮频发的局面下,各自为战是死路。合作是唯一的生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份手写的合作提议书。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像是用尺子比着一笔一划写的。何成局远远扫了一眼,看到“资源共享”“技术交换”“共同防御”几个关键词,每个词下面都有详细的条款说明,格式规范得像是末日前某份政府部门的公函。
“具体内容很简单。”宋建国说,“我们有技术——无线电工程师可以修复广播电视塔的发射器,建立覆盖全城的广播系统。有了广播,我们就能联络江宁区所有散落的幸存者,壮大力量。你们有物资——万达超市的存货加上何管理员的储物空间保鲜能力,足够支撑一个中型据点的运转。我们各取所需。”
“你们有多少人?”方晴问。
“二十二个。”
“战斗力呢?”
宋建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这么说吧,我们能活到现在,靠的不全是运气。我们有专业背景——退役武警、野外生存教练、电子工程师、外科医生。城东团队里能战斗的人员不少于十五个,其中有四个在末日之前接受过系统的军事或准军事训练。剩下的非战斗人员是技术人员和家属。我们的结构比你们更精简——没有管委会,没有投票,所有决策由我和另外两个核心成员商量决定。”
“所以你们是独裁体制。”方晴说。
“是效率优先。”宋建国不卑不亢,“末日不讲民主。讲的是谁能在丧尸嘴里多抢一口吃的。我们活过了三个月,损失的人数不到你们的三分之一,这本身就是证明。”
方晴没有反驳。
“你们想要多少物资?”周明开口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话,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问供应商报价。
“五百公斤食物、二百升柴油、以及一批医疗用品。”宋建国说,“这是启动发射器的成本。发射器修复需要的柴油量精确到一百八十升——这是赵默上次通过频道七告诉我的数字,应该准确。另外二十升是备用。食物是维持工程期间我方人员的基本配给。医疗用品用于治疗我们最近在一场遭遇战中受伤的队员。”
“什么遭遇战?”何成局问。
宋建国的表情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和上次他在居民区门口被问到晶体时那种真实的困惑相似。不是紧张,而是回忆某个不愉快记忆时不由自主的僵硬。
“新型丧尸。”他说,“上周我们一个三人搜寻小队在旧广播电视塔北面的废弃仓库里遇到了一只。就一只。但那只丧尸——和你们目击到的一样——会跑,会藏,会在掩体后面等。它咬死了我们两个人,第三个人逃回来时精神几近崩溃。他描述了那只丧尸的行为模式,和你们万达报告的内容高度一致。”
何成局和方晴交换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眼神。万达报告的内容是他们编的。宋建国在重复他们编造的谎言。要么他真的遇到了新型丧尸,要么他在配合他们的谎言——而后者的可能性,需要他和周明之间有非常紧密的信息交换才能实现。
“五百公斤食物。”大刘皱眉,“那是我们基地一周的配给量。”
“但回报是覆盖全城的广播系统。”宋建国不紧不慢地说,“有了它,你们能联络到的幸存者远远超过五百公斤食物能养活的人数。这是投资,不是消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张磊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了。刘姐端起杯子喝水,杯沿在她嘴唇上停了太久——说明她根本没在喝水,只是在用杯子掩饰表情。小陈低头翻着一本账簿,翻页的速度太快,不像在查数据,像是在假装忙碌。
何成局在桌下碰了碰方晴的脚。女武警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敲一下是“同意”,两下是“反对”,三下是“对方战斗力可能比预估的高,谨慎应对”。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张磊说。他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足够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当然。”宋建国站起来,礼貌地点头,“我们会在外面等。另外,为表诚意,我们带来了一份礼物。”
他示意身后的少年。那个指关节长满茧子的少年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拆开的对讲机、几根电线和一块电路板。对讲机的外壳上有磨损的痕迹,但内部零件保养得很好,电路板上的焊点还在反光,显然是最近才检修过的。
“频道七。”宋建国说,“我们一直在用这个频道进行短距通讯。如果贵方决定合作,可以用对讲机直接联系我们。我们的人会在频道七上二十四小时值守。”
城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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