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解剖丧尸的实验室 (第2/3页)
去的队员被白布盖上,抬往图书馆后面的临时墓地。何成局没有走,他靠在皮卡的车门上,等陈雨桐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
陈雨桐走过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在水龙头前洗了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细得像一根线,她用那根线搓了整整两分钟才把指甲缝里的血污洗干净。何成局站在她身后,递过去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来擦了手,又把毛巾翻过来擦了擦脸,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周辰在任务中很反常。”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看一张纸条,看了好几次。我在车厢里坐在他对面,余光扫到纸条上画着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的位置是邮政大楼地下一层到四层的结构。方晴说他是兼职快递员,熟悉大楼结构,但那不是快递员会画的地图——那张图上标注的不是分拣区的货架分布,而是通风管道、消防通道、电梯井和地下停车场连接口。那是撤离路线图。”
何成局靠在皮卡车厢上,双手抱胸。“他看纸条的时候有没有跟谁交流?”
“没有。但他在进四层之前做了两件事。”陈雨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趁方晴不注意,把自己背包里的一盒电池拿出来,塞进了四层入口处一个消防栓柜子里。第二,他在银色东西出现前大约三十秒,突然大喊了一声‘这边有东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四层左侧,而他自己往右侧退了五步。那五步正好让他站在了通风管道口的正下方。”
何成局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陈雨桐描述的场景过了一遍。周辰进四层之前藏了电池——电池是搜寻队昨天在北门居民楼搜回来的物资,周辰经手的,清单上写的是两盒,赵雯开箱只有一盒。少的不是一盒,是被他提前转移了。他把电池藏在邮政大楼里,是为了给谁留补给?然后他故意大喊吸引注意力,趁银色个体撞塌货架的混乱爬进通风管道逃走,小巷里有人接应。
所有环节都扣得上。唯一的问题是——他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跑?
“你觉得他是单纯逃跑,还是去送什么东西?”何成局睁开眼睛。
陈雨桐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答案。“我觉得他是去送自己。”
“什么意思?”
“方晴说地下四层有一个解剖丧尸的实验室,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也就是说,日常有人在里面工作。那个实验室的出口被银色东西守住了,但银色东西今天被我们惊动了。如果有人想趁这个机会进入实验室,或者从实验室里取走什么东西,今天是最好的机会。”陈雨桐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亮,那种亮法不是兴奋,是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之后的通透,“周辰不是去送死,他是去接人。”
何成局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下不重,但陈雨桐被他拍得晃了晃。“你今天立大功了。”
“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陈雨桐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疲惫里透出一丝笑意。她的嘴唇有点干裂,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很好看,像是末日前那种还没被生活磨平的鲜活劲儿又冒出来了。
何成局看着她,那道疤被夕阳拉成一条斜斜的影子。“今晚来307,给你留了罐头。牛肉的。”
“又是罐头。”陈雨桐撇了撇嘴,“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末日里牛肉罐头就是最大的花样。”何成局转身往七号楼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洗完澡再来,我给你烧热水。”
陈雨桐在他身后笑了一声,那声笑被风吹散在操场上,轻飘飘的,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暂时放下了。
回到七号楼,何成局在楼梯上遇到了许小果。小姑娘十七岁,个子小小的,扎两个麻花辫,末日前是高一学生,末日第一天父母都没了,被余素汐从食堂后厨的垃圾桶里捡回来,后来就一直在仓库和食堂之间帮忙。她端着一个搪瓷盆从楼上下来,盆里装着洗好的绷带,看到何成局,甜甜地叫了声“何哥”,然后压低声音说:“余姐在四楼等你,说你回来就去一趟。”
余素汐不常来四楼。她作为互助网络的实际管理者,平时更喜欢待在自己那间教师休息室里运筹帷幄,一切都通过柳如烟传递。她亲自跑到四楼来,说明有事不能在电话或传话里说。
何成局三步并两步上了四楼。走廊尽头那间被沈家姐妹占了的寝室隔壁,有一间原本是杂物间的小屋,被余素汐收拾出来当临时办公室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余素汐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平时不抽烟,何成局只见过她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才会把烟拿出来干夹着。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三十七岁的脸上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像是在末日前处理过无数次危机的那种企业高管的从容。“周辰跑了,邮政大楼里有一个丧尸解剖实验室。”她开门见山,信息量精准得像一份简报,“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不。”余素汐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窗台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司姚姚下午在围墙巡逻的时候,在图书馆北墙根下捡到的。信封上没有名字,但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何成局接过信封。牛皮纸的,末日前文具店里五毛钱一个的那种,封口被撕开了。他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边角有点卷,但画面很清晰,是数码相机拍的那种高像素彩照,打印在光面照片纸上。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正在给她系鞋带。背景是一片居民楼,楼体外墙上有“翠屏山”三个字。
男人的脸被拍得很清楚——五官端正,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何成局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那种气质。那是工程师独有的气质,做事认真、待人客气、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笔迹跟昨晚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他知道药品的事。帮我。”
何成局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揣进内袋,跟沈知意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余素汐全程没问照片上是谁,也没问背面写了什么。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你在跟那个东西通信。”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成局没有否认。“目前是它在找我,不是我在找它。”
“那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
“它想找一个人。”何成局说,“那个人可能跟李正截留的药品有关,跟邮政大楼里的实验室有关,跟城东的人也有关。”
余素汐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红色往灰蓝色过渡,远处教学楼顶上的破窗户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她走到门口,在何成局身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司姚姚进了防御组之后,每天在围墙上站岗八小时。她看到了很多东西,但她不敢说。她说北边——翠屏山方向——最近晚上有光。不是火光,是电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用探照灯发信号。”
何成局转头看着她。翠屏山,陈安末日前住的地方,照片上的背景,陈安女儿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那个方向应该有信号,有人在往校园基地的方向打信号。
“让司姚姚把信号的频率和间隔记下来,”他说,“明晚之前给我。”
回到307,何成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打开,里面是他的私人储备。三罐牛肉罐头、两盒压缩饼干、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一条干净的毛巾和半块香皂。香皂是末日前从超市货架上拿的,柠檬味的,他一直舍不得用。今天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脸盆旁边。
然后他去水房提了一桶水,用从物理实验室搬来的酒精灯加热到刚好烫手的温度,倒进脸盆里。蒸汽在烛光下升腾,带着一股干净的湿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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