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真相浮出 (第1/3页)
凌晨四点半,何成局被身边人的动作弄醒了。
陈雨桐从他臂弯里翻身坐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但她掀被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何成局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她光着的肩膀在空气里激起的鸡皮疙瘩。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衣服,手指碰到床边的搪瓷碗,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响,她立刻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她把T恤套上,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何成局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还是墨蓝的,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陈雨桐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弯腰穿鞋,T恤的下摆撩起来,露出一截腰线,脊椎骨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像一串埋在薄雪下的石子。他伸手在她腰上按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
“你比我早。”何成局坐起来,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昨晚剩下的半根烟还夹在烟灰缸边上,他捡起来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火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那道疤在火光里看起来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虫子。陈雨桐每次看到那道疤都会想起末日后第一个月的事,一个拿铁锹的男人从背后偷袭何成局,被何成局转身一刀捅进喉咙,那男人的铁锹在何成局鼻梁上留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事后何成局跟她说,那道疤不是耻辱,是学费。末日教会他的第一课:永远别把后背留给任何人。
她现在坐的就是他的后背方向。但她不是“任何人”。
“你今天真要去图书馆地下室?”她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你昨晚已经问过三遍了。”何成局把烟灰弹在地上,站起来套上裤子和夹克,走到办公桌边检查装备。射钉枪拆开擦了一遍,重新组装,上弦。那把没拆封的弩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来拆了包装,装好弩弦,试拉了一次——拉力三十五公斤,有效射程三十米,近距离穿透丧尸颅骨绰绰有余。他把弩递给陈雨桐。
“给我?”她接过来掂了掂,动作不算生疏。加入互助小组两个月,何成局教过她基本的射击姿势,但她平时用的是匕首和防身棍,弩是第一次拿实装。
“地下室空间窄,射钉枪只能单发,换弹太慢。弩可以预先上弦,你在我身后负责掩护。”何成局从抽屉里拿出十二支弩箭,箭头是 hunting 用的三棱猎箭头,末日前从体育用品店搜出来的,每一支都被他亲手磨过,锋利得能剃汗毛。“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喊再射。别射到我背上。”
陈雨桐把弩箭一支一支插进腰间用胶带缠出来的简易箭囊里,动作认真得像在做手术前的器械清点。她忽然想起昨晚两个人挤在行军床上的时候,何成局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他说他对互助小组里每个女生都说过同样的话:“我不会让跟着我的人死在我前面。”她当时没有回应,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从末日里的任何男人嘴里说出来都是假的。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至少愿意信一半。
愿意信一半,在末日里已经是很高的信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307。走廊里值夜班的是苏晚,她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楼梯口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言情小说,正借着蜡烛光看最后几页。看到何成局和陈雨桐全副武装地出来,她合上书站起来。
“何哥,你们这是——”
“去趟图书馆。天亮之前回来。”何成局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307的备用钥匙你拿着。如果中午之前我们没回来,你去找柳如烟,让她打开三号柜,里面有我留的东西。”
苏晚接过钥匙,手指微微发抖。她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说“你们小心”——末日六个月教会人的另一课是,告别的时候不要说废话,说了反而像在立flag。她只是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操场上覆着一层薄雾,半人高,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凌晨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连丧尸的嚎叫都停了,只剩下风穿过教学楼破窗户时发出的呜呜声。何成局走在前面,陈雨桐落后半步,弩已经上了弦,弩臂平行于地面,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个姿势是何成局教的,他说新手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把手指放在扳机上,一紧张就走火,射穿走在自己前面的人的后脑勺。
图书馆在校园东北角,离七号楼大概三百米。末日前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六层楼高,全玻璃幕墙,阳光好的时候整栋楼都在发光。现在玻璃幕墙碎了一大半,露出来的钢筋骨架锈迹斑斑,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卡在两扇玻璃之间,门缝里塞着一具干瘪的丧尸——死透了,脑袋被钝器砸开,里面的晶核早就被人挖走了。
何成局没有走正门。他带着陈雨桐绕到图书馆背面,停在一扇半开着的铁门前。这扇门是消防通道,直接通向地下层的工程档案室。门上的绿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成深褐色的铁皮,门把手上缠着一条铁链,但链子已经被剪断了,断口很新,在晨雾里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有人来过。”陈雨桐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断口,“不是锈断的,是液压钳剪的。不超过两天。”
何成局把射钉枪端在身前,用肩膀顶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寂静的凌晨里传出去老远。他侧身闪进去,陈雨桐紧跟在后面,弩箭的箭头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是何成局涂在箭头上的荧光粉,末日前钓鱼用的。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窄而陡,两边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泥土腥气,但何成局在泥土腥气下面闻到了另一种味道——福尔马林。他在医疗队帮过几次忙,认得这种用来保存标本的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
楼梯尽头是一道防火门,门上的标识牌还在:“工程档案室——闲人免进”。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门牌上标注着不同的档案分类。走廊尽头的墙根下堆着几个泡面盒子和空矿泉水瓶,数量不少,够一个人吃一个星期的量。何成局蹲下来翻了翻泡面盒,盒底还有残留的汤汁,没长毛,最多是两三天前的。
他的判断没错——地下室最近有人活动。有人占了这个地方。
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注意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脚印,是一条一条的平行拖痕,从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缝里延伸出来,一直拖到防火门边缘。拖痕是深褐色的,干透了,但何成局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是血。大量血,被拖了很长一段距离。
他回头对陈雨桐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独自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非实验人员禁止入内”。字迹潦草但有力,笔画收尾处有习惯性的上挑——何成局认得这个笔迹。他在沈知意的笔记本上看过同样的字,李正的物资截留记录里每一笔签收都是这个字体。
周辰的字。李正的表弟,昨天在邮政大楼通风管道里消失的那个人。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原本是存放工程图纸的档案室,被改造过了——六排铁皮档案柜被推到四周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来大约四十平方米的空间,摆着两张不锈钢台面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显微镜、离心机、几个玻璃烧杯和试管架,角落里立着一台柴油发电机,油箱里还有半箱油。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铁笼子,一共四个,笼子大小刚好能关一个成年人。其中三个是空的,第四个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何成局的射钉枪对准了那个笼子,手指扣在扳机上。陈雨桐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弩箭也端平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靠近笼子的时候,何成局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人。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瘀青和干涸的血迹。她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赤着的脚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她的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对靠近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失明,是极度的精神崩溃之后的那种麻木。
何成局把射钉枪放下,蹲在笼子前面。“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何成局凑近了听,听清了她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不要杀我……我还有孩子……不要杀我……”
陈雨桐把弩放下,从急救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慢慢靠近笼子。她没有开门,而是先把水从笼子缝隙里递进去,放在女人脚边。女人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落在矿泉水瓶上,然后猛地伸手把水瓶抢进怀里,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灌。
等她喝完了半瓶水,陈雨桐才用最温和的声音开口,那个语气何成局听过很多次,是她在医疗队安抚重伤员时才用的,又柔又稳:“我们是校园基地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攥着水瓶,目光在何成局和陈雨桐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他们是真实的还是幻觉。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砂纸。
“我叫秦艳飞。我是医生。”她咽了口唾沫,“城东派我来的,来交流。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让我做实验。”
何成局和陈雨桐对视了一眼。秦姐。陈雨桐在搜寻队出发前跟他说过,城东幸存者群体里有一个外科医生,叫程姐,是宋建国的核心成员。眼前这个女人如果是城东派来的医生,那她很可能就是程姐的人。
“谁把你关在这里的?”何成局问。
“姓李的。”秦姐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我不知道他全名,他们叫他李哥。还有一个年轻的,姓周。他们把我从城东骗过来的,说校园基地有设备可以做晶体研究。我来了之后就被关在这里,每天被逼着解剖丧尸,记录晶核的生长形态和异能残留数据。我说我不想干了,他们就把我锁进笼子里。”
李哥。姓周的年轻人。何成局脑子里那根线终于绷紧了。
“他们让你研究的,是普通晶核还是变异个体的晶核?”他追问。
秦姐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警觉——那种医生被问到专业问题时本能的条件反射。“你都知道了什么?”
何成局没有回答,而是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贴在笼子栏杆上让她看。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蹲在翠屏山居民楼前给小女孩系鞋带,背景的楼体外墙斑驳脱落,阳光正好照在他温和的侧脸上。
秦姐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笼子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神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愧疚——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愧疚,像一个医生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病人时的那种表情。
“你认识他。”何成局说,语气不是疑问。
秦姐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在她脏污的脸上冲出两条白印子。“他叫陈安。是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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