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真相浮出 (第3/3页)
。它歪着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仅存的那只人类眼睛里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浑浊的白,但它确实在“看”——在评估。何成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射钉枪的扳机。钢钉带着丝线飞出去,钉进了实验体的胸膛,穿透力足够打穿两厘米厚的木板,但打在这个东西身上只让它往后退了半步。它低头看了看胸口上嵌着的钢钉,像在看一只停在衣服上的飞虫,然后用爪子把钢钉连着一小块腐肉一起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心脏不是它的要害。”秦姐的声音发紧,“打头或者打断脊椎。”
何成局没有犹豫,对准实验体的头部又开了一枪。这次钢钉从它的左眼眶射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液体。实验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晃了两下,但没有倒下——单眼失明对它来说似乎只是暂时的困扰,它甩了甩头,用剩余的那只眼重新锁定了何成局的位置。
“妈的。”何成局把射钉枪往腰间一插,“这玩意儿打不死。”
他把弩从陈雨桐手里拿过来,重新上弦。弩臂拉到最大张力时发出吱吱的响声,三棱猎箭头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他瞄准的不是头,是实验体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当年在武警训练的方晴教过他,打人不打头,打脊椎的第三四节之间,那是人类运动神经最密集的位置,一箭下去全身瘫痪。
扳机扣下,弩箭离弦。三十五公斤的拉力推动三棱猎箭头旋转着飞出去,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精准地扎进了实验体的脖子侧面。箭头穿过皮肉,卡在脊椎骨之间,实验体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的四肢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嘴巴还在张合,但身体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牛逼。”陈雨桐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何成局没有得意。他知道刚才那一箭有一半是运气。他走到实验体身边蹲下,用匕首撬开它的后脑勺。颅骨已经被变异改造得又脆又薄,刀尖轻轻一别就裂开了。在灰白色的脑组织里,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颗晶核。不是灰色的,也不是墨绿色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内部有一丝一丝的血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他把晶核挖出来,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放进裤兜里。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实验体脖子上那支弩箭。箭头已经弯了,不能用了。他把箭杆拔出来扔在地上,扶起秦姐重新背上。
“走。”
从汇气室到七号楼锅炉房的最后一段管道走得格外漫长。何成局数着自己的脚步来分散注意力——一步、两步、三步——背上的秦姐比刚才更沉了,不是因为她的体重,而是因为他的体力在被恐惧和肾上腺素透支之后开始反噬。末日六个月,他打过丧尸、杀过人、爬过通风管道、在暴雨里背过物资,但从没有在下水道里背着一个人和被一只打不死的实验体搏斗之后还要走半小时的暗路。
陈雨桐走在他前面,弩已经还给了她。她把仅剩的十一支弩箭反复数了三遍,像是数子弹能给她带来某种安全感。她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了,何成局能听出她的疲惫——左脚下落时比右脚重一点,跟赵雯微跛的节奏不一样,是人累到极致时重心不稳的表现。
锅炉房的入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检修门,何成局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开。三个人从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锅炉房里的灰尘被搅动了,在手电光里翻涌如金色的云。何成局把秦姐放在锅炉房角落的一堆旧麻袋上,然后直起腰,长长地吐了口气。
天已经亮了。锅炉房的小窗户外面,操场上有人开始走动,晨练的防御组新兵围着操场跑圈,大刘粗犷的喊声隔着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陈雨桐靠着墙滑坐下来,把弩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发颤,脸上沾着管道里的铁锈和蜘蛛网,头发上挂着青苔的碎屑。何成局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头发上最大的一块青苔拿掉。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的脸比我还脏。”
何成局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下来一层铁锈粉末。他也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蹲在秦姐面前。
秦姐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一瓶水、一次休息、加上终于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焦点。她看着何成局,主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不是处理。”何成局纠正她,“是安置。你是城东的医生,但你也是被李正囚禁的受害者。你说的话、你给的信息,足够让我保护你。但前提是——你愿意站出来指认李正。”
秦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站出来,城东的人会知道我还活着。‘老板’不会放过我的。他在江宁的势力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多大?”
秦姐抬起头,看着锅炉房天花板上那扇小窗户漏下来的晨光。“江宁区一半的幸存者营地都跟他有交易。他在末日之前就是做生物制剂生意的,手上有现成的实验室设备和原料库存。末日之后他第一时间把实验室搬进了邮政大楼,因为那里有柴油发电机组和恒温仓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是一个有计划的疯子——末日对他来说不是灾难,是机会。一个没有法律、没有伦理审查、没有监管的机会。”
何成局听完这番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点了一根烟。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他想起了余素汐告诉他的话——陈安末日前是结构工程师,住在翠屏山。翠屏山离邮政大楼不到两公里。陈安不是偶然被选为实验对象的。他是被选中的,因为他的专业背景——结构工程师懂建筑承重、懂地下管网布局、懂恒温仓库的通风系统设计。邮政实验室的改造,很可能就是陈安在被迫的情况下亲手设计的。
然后他们把他变成了实验品。
“李正现在还不知道地下室暴露了。”何成局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三天没给秦姐送食物,说明他暂时顾不上这边。沈家姐妹的台账副本、方晴的搜寻队遇袭、周辰失踪——这些事把他牵住了。我们有一个窗口期。”
“多长?”陈雨桐问。
“最多今天一整天。”何成局转过身,“今晚管委会例会,唐婉晴、方晴、大刘、李正都会到场。例会之前,我要把证据摆在唐婉晴面前。”
秦姐扶着墙站起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写。把你在邮政实验室参与过的所有实验项目、经手的晶核数据、见过的实验对象——包括陈安——全部写下来。你写过病历吗?”
“我是医生,当然写过。”
“那就按写病历的格式写。”何成局从锅炉房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沓发黄的记录纸,递给她,“实验对象编号、注射剂量、变异反应时间、晶核形态、存活时长。所有你记得的数字,都写上去。”
秦姐接过纸笔,在麻袋堆上坐下来,开始写。她的字迹起初很抖,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过,但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稳了下来。医学训练的肌肉记忆在接管她的手指——一旦进入专业状态,恐惧和虚弱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何成局让陈雨桐留在锅炉房陪秦姐,自己上楼回了307。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值白班的女生在换岗,刘惠珍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水房出来,看到何成局一身铁锈和血污从楼梯口冒出来,差点把盆扔了。
“何哥!你——”
“没事。”何成局没停脚步,“帮我叫柳如烟来307,马上。”
五分钟后,柳如烟推门进来的时候,何成局已经脱了脏夹克,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正站在办公桌前往一个帆布包里装东西。柳如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下巴上有一道新划伤,脖子侧面蹭掉了一块皮,裤腿膝盖以下全是铁锈色的泥水印子。她没有问“你怎么搞成这样”,而是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
何成局把沈知意的笔记本、方晴带回来的甲壳碎片、那张翠屏山的照片以及秦姐刚写完的前两页记录,一一摆在桌面上。“三件事。第一,去找大刘,告诉他今晚管委会例会之前我要和他单独谈一次。第二,让余素汐把司姚姚昨晚记录的信号频率整理出来给我——翠屏山方向的电光信号,她说已经记下来了。第三,今晚例会之后,让苏晚、刘惠珍和赵雯把七号楼的所有出入口都上锁。
柳如烟听完这三件事,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翠屏山照片看了看背面那行铅笔字。
柳如烟把照片放下。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指甲轻轻敲了敲照片上那个蹲着系鞋带的男人。“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只是要扳倒李正。”柳如烟抬起头,直视何成局的眼睛,“你是要对城东宣战。‘老板’的势力不止在邮政实验室。如果你把活体实验的证据公开,宋建国就算不知情也会被拖下水。城东和校园基地之间微妙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到时候就不是内部权力斗争了,是全面冲突。”
何成局把手里的帆布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的时候光线从他额角打下来,把眼窝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底下那对瞳孔——暗沉沉的,像两颗被磨得发亮的石子。“你说得对。所以今晚我不在例会上公开。”
柳如烟的眉梢挑起来。
“今晚例会,我只做一件事:让李正自己跳出来。秦姐是人证,台账副本是物证,地下实验室现场还在,邮政大楼四层也还有大量遗留的实验设备。这些牌我会一张一张打,但不会一次打光。我要让李正在管委会所有人面前自乱阵脚,让他自己说漏嘴。只有他自己说的话,唐婉晴才会信。”
“如果他不上钩呢?”
“他会的。”何成局拎起帆布包背到肩上,“因为他比我更急。”
柳如烟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他。“何成局。”
他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冷,“它为什么要帮你?它有自己的目的。它在找你当枪使。”
何成局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走廊的窗户里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柳如烟半天没接上话的话。
“我从来不介意被人当枪使。只要那把枪最后顶在敌人的脑袋上。”
他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像是某种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着倒计时的节拍。
柳如烟在空荡荡的307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在晨光中依然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温和而专注,浑然不知自己的人生将在不久后被一只注射器刺入血管,彻底改变。她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那行铅笔字旁边,多了两个很小的墨点,是何成局刚才放照片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墨点的位置恰好在“帮我”两个字下面,像是两颗黑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