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忘川渡口 (第2/3页)
深的沟壑。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回来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不是疑问。
叶青云在栈桥尽头停下脚步。“回来了。我娘也来了。”
孟婆终于抬起了头。斗笠下的那双浑浊老眼越过叶青云,落在他扶着的苏浣衣身上。苏浣衣的左脸颊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青灯笼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她的黑发垂在肩背,和七年前孟婆最后一次见她时满头银白的模样截然不同。但孟婆认出了她。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渴。撑了三代忘川船的人,认得每一个渡过忘川的人身上的渴。
“苏家的女儿。”孟婆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波动,像忘川平静的水面被一滴雨砸出了涟漪,“十六年前,你抱着婴儿过河。头发是黑的。七年前,你独自过河,头发全白了,左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老夫问你,孩子呢。你说,孩子在河那边,会来的。七年了。你的头发又黑了,脸上的口子合上了。孩子也来了。”
苏浣衣在栈桥上慢慢蹲下身,和坐着的孟婆平视。“十六年前的船资,是一块苏家的铁牌。七年前的船资,是另一块。两块铁牌,你都收着。今天,我儿子把第三块带来了。”
叶青云从怀中将苏定方留给他的那块铁牌取出来。正面一座山,背面一个“苏”字。和孟婆船舷上那两块一模一样。三块铁牌,一块是母亲十六年前抱着他过河时付的,一块是母亲七年前独自过河时付的,一块是他从苍云城逃出来时舅舅塞给他的。三代撑船人,三代苏家人,三块铁牌。他在孟婆面前蹲下,将铁牌轻轻放在船舷上,和那两块并排。
孟婆低下头,看着三块并排的铁牌。青灯笼的光照在铁牌上,将“苏”字映得幽幽发亮。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忘川的水声在栈桥下轻轻响着,这一次的潮水声清澈得像无数颗鹅卵石在水底滚动。
“老夫撑了三代船。第一代是我奶奶,她把船传给我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苏家的人还会来,来了就不要收船资了。我爹把船传给我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十六年前你娘抱着你过河,付了第一块铁牌。老夫收了。七年前你娘独自过河,付了第二块。老夫收了。不是贪船资,是时候没到。”他伸出枯瘦的手,将三块铁牌一枚一枚地收进蓑衣内襟里,“现在时候到了。苏家的三代人,都渡过忘川了。老夫的船,撑到头了。”
竹篙点在栈桥的木桩上,乌篷船缓缓离开渡口。青灯笼的火苗在船尾无声地亮着,将忘川乌黑的水面染出一小片青色。黑猫蹲在篷顶,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岸上的三个人,尾巴缓缓地左右摆动。船驶向河心,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乌篷船裹了进去。青灯笼的光芒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模糊的是孟婆的蓑衣和斗笠,然后是整条船,像一滴墨落入忘川的黑水,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忘川渡口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和荧光苔藓从幽冥域深处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苏浣衣站在栈桥尽头,望着乌篷船消失的方向。黑发被忘川上吹来的风轻轻扬起,左脸颊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青灯笼的余晖中几乎看不见了。她的嘴唇动了动。
“孟婆的船,不会再靠岸了。苏家的人渡完了,他的船就撑到头了。三代人,三块铁牌,都收在蓑衣里。他会沿着忘川一直撑下去,撑到忘川的尽头。忘川的尽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三块铁牌会告诉他,他撑的船,没有白撑。”
叶青云扶着她转过身,沿着栈桥走回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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