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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停留

    第四十五章 停留 (第2/3页)

,把额头顶在黑猫的脑门上。黑猫没有躲,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她在谢它。不是谢它衔来第十粒梨,是谢它在忘川上等了她十二年。虽然它等的是叶青云,但她知道,所有的等待最后都会汇在一起。

    白天,她在苍云城里走。赤着脚,银白色长发垂到脚踝,左脸颊烙印在日光中微微外溢着光晕。她走过面点铺的时候,伙计正从灶膛里抽出第一屉蒸笼。热气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左脸颊的烙印在热气中轻轻舒展了一下。伙计看见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陌生女人脸上的烙印,是因为她的眼睛。阳光颜色的眼睛,他在苍云城蒸了几十年蒸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她伸出手,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贴在蒸笼的竹盖上。叶子触到竹盖的瞬间,蒸笼里所有的蒸饼同时鼓胀了一下——不是发面的鼓胀,是渴满了。伙计每天寅时起来和面,揉进面里的除了水,还有他等蒸饼出笼时那种极专注的渴。她收过老郎中的渴,现在来收他的。

    她走过茶肆的时候,老板娘正端着茶壶从后厨走到临窗的桌子。几十年了,她每天午后走同样的路,从后厨到临窗的桌子,把茶壶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看街景。她经过姜梧身边时,姜梧伸出手,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拂过茶壶的壶壁。叶子触到壶壁的瞬间,壶里的茶水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涟漪从壶心漾到壶壁,从壶壁漾回壶心。老板娘每天泡茶时等水烧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心里空落落的渴,被她收走了。

    她走过药铺的时候,老郎中正在捣药。她从敞开的门里走进去,老郎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只是把药臼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捣。她蹲下来,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覆在药臼边缘。叶子触到药臼的瞬间,臼里的药粉自己翻了个面——不是被风吹的,是渴满了。老郎中捣了几十年的药,每一杵下去时心里盼着病人好起来的渴,渗进了药臼的石壁里。她把那些渴收走了,药臼轻了一分。老郎中没有抬头,但他捣下一杵的时候,力度比从前柔了一些。

    傍晚,她走回叶家小院。苍云城的暮色从西面的城墙后漫过来,将她银白色的长发染成暖金色。她赤着的脚底沾满了这一整天走过的青石板路上的尘土、面点铺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灰、茶肆门槛前积了多年的茶渍、药铺后院里被捣药声震落的草药碎屑。她走到梧桐树下,把脚伸进外婆苏浣木桶里剩下的那极浅极浅的一层井水中。水触到她脚底的瞬间,尘土、柴灰、茶渍、药屑全部化开了,化成了极细极细的九色光丝,从她脚底流进水底,沉在那颗最小的鹅卵石表面那道白色的纹路里。

    外婆苏浣坐在石桌旁,看着姜梧脚底化开的那些光丝沉进石头里。她把自己那只冰裂纹旧盏里剩下的最后一口凉茶倒进掌心里,伸过去,悬在姜梧赤着的脚踝上方,让凉茶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渗下去,滴在姜梧脚踝处树根松开后留下的那圈青灰色印痕上。印痕在凉茶滴落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一道合拢了很久的伤口记起了曾经裂开时的温度。

    苏浣衣从屋里端出一盆温水,把姜梧的脚从木桶里轻轻托出来,用布巾蘸着温水一寸一寸地擦拭。从脚背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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