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卸甲,归乡 (第3/3页)
陛下,俺有愧于于国,不敢归乡。”
“陛下,我们第七营可能给您丢脸看,当时水太多了,弟兄们拿着木板去撑,撑不住。”
“陛下...”
这些声音从泥里出来,从军牌里出来,从残甲断刀里出来,一声叠着一声。
有些乱,但不吵,像是一群人忍了太久,终于有机会说一句苦。
沈归矗立于乱葬岗中央,静静的听,直到最后一名老卒说完,他才轻轻回应:“你们做的很好。”
说完他闭上眼。
良久。
当眼眸再睁开时,那双眼里浮起平时压着的威严。
沈归站在满地旧牌前,站在浸了四百年血水的黑泥里,对着那些看不见的儿郎,开口。
“军令已至。”
雾中一静。
“全军卸甲。”
先是一声轻响,像有人终于解开肩上的甲扣。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黑泥里的断刀倒下,锈剑滑落,旧旗低垂。
沈归又道:
“归乡。”
军牌上的锈迹一点一点变淡,变浅。
有风从地下吹起,军牌在岁月里撑了四百年,撑到这一刻终是撑不住。
裴定山。
李有福。
陈大年。
一块接一块的军牌裂开,老化,碎成细灰。
沈归把右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炎国早已不用的军礼。
雾里有人喊:“谢陛下!”
又有人喊:“弟兄们,回家了!”
沈归只是站着,目送那些灰粒往上飞,如同成群结队的蝴蝶,轻轻穿过沈归身边,穿过呆了几百年的旧地,穿过雾气与战友一起卸甲归乡。
若是有来生,若是有轮回,将士希望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不会怪他们姗姗来迟。
若是怪也没关系。
他们可以挺直胸膛向爹娘说:“孩儿不是懦夫,陛下说了,孩儿无愧炎国。”
可以笑着对孩子说:“你爹死后可是陛下亲自相送,就连大将军都没这待遇,多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