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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金陵正位

    第十七章 金陵正位 (第2/3页)

谁在绷着脸,谁的眼神在躲闪。

    观察每一个人的站位——谁和谁站在一起,谁和谁离得远。

    观察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看出端倪。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被一一记录下来,分类整理,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南京官场地图。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是死对头,谁可以拉拢,谁需要提防——全在他的脑子里。

    白起模式,在登基大典上照常运转。

    终于,最后一个流程结束了。

    朱慈烺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

    屁股底下的龙椅,金灿灿的,雕着九条龙,看着气派,坐着其实不太舒服——硬邦邦的,靠背的角度也不对,硌得慌。他前世在故宫坐过仿制品,当时觉得“也就那样”,现在坐真品,感觉也差不多。

    面前是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

    司礼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声音尖细,在大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嗣承大统……”

    圣旨很长,洋洋洒洒上千字。主要内容有三项。

    第一,大封功臣。史可法加封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马士英加封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郑芝龙封安定伯监福建都督,高杰封兴平伯,刘泽清封东平伯,黄得功封靖南伯,刘良佐封广昌伯,左良玉封宁南伯。夏国相封忠武将军,赵靖封锦衣卫指挥使。名单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封号。

    第二,宣布御驾亲征。即日起在扬州设立行营,皇帝亲自指挥江北防务。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大臣们在交头接耳。

    第三,颁布《讨清檄文》,号召天下臣民共抗清军。这一条念完的时候,大殿里安静了。

    圣旨念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龙椅后面铜鹤嘴里飘出的香烟袅袅上升的声音。

    然后,史可法率先跪拜,额头触地,声音洪亮:“臣,领旨谢恩!”

    “臣等领旨谢恩!”百官齐声附和。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朱慈烺耳膜嗡嗡响。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登基大典结束后,朱慈烺在武英殿分别召见了三个人。

    他刻意把三个人分开,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一方形成合力。一对一谈话,他能掌控局面。三个人一起谈,就容易失控。

    第一个进来的是史可法。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走进大殿,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礼。

    “臣史可法,参见陛下。”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朱慈烺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

    “史先生不必多礼。朕……在崇明岛时,就读过先生的文章。先生是朕的老师。”

    这话不全是客套。他在崇明岛确实读过史可法的文章——夏国相从南京搞来的,写的是关于江北防务的条陈。文章写得不错,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比那些只会说空话的强多了。

    史可法的眼眶微微泛红:“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一个愚钝的老书生,当不起陛下的赞誉。”

    朱慈烺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史可法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坐得很端正,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史先生,朕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眼下时局的看法。”

    史可法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斟酌措辞——既不能太悲观,也不能太乐观,要实事求是,又不能打击皇帝的信心。

    “陛下,臣斗胆直言——眼下时局,危如累卵。”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清军虎视眈眈,大顺军败而不灭,江北四镇各怀鬼胎,朝中党争不断。陛下虽然登基,但要想真正坐稳这个皇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朱慈烺点了点头。

    危如累卵。四个字,概括得很精准。

    “先生说得对。所以朕决定御驾亲征。”

    说到这里史可法有些按捺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陛下,亲征之事,万万不可!前线刀枪无眼,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任何一个忠臣,听到皇帝要上前线,第一反应都是反对。这不是迂腐,是本能——皇帝死了,江山就完了。

    “朕知道危险。”朱慈烺没有跟他争辩,语气很平静,“但朕更知道,如果朕留在南京,只会陷入党争的泥潭。马士英和东林党会为了争权夺利,把朕架空。到时候,清军打过来,我们都得死。”

    他看着史可法,目光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求教的意味:“史先生,朕需要你。朕需要你随朕一起去扬州,帮朕督师。”

    史可法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小看了他。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果断得多。

    不是那种坐在深宫里、听大臣汇报就以为天下太平的皇帝。他看得到问题,也想得到解决办法。

    “臣……”史可法跪了下来,这次跪得比刚才更深,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臣愿随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二个进来的是马士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太过殷勤,也不太过冷淡。走进大殿后,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

    “臣马士英,参见陛下。”

    动作比史可法的还标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诚意。动作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假。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没有下来。

    “马阁老,朕听说,之前你一直在拥立福王?”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单刀直入。

    马士英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陛下明鉴。臣当时不知道陛下尚在人世,所以才……”他说到一半,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留给人“我不是在找借口”的印象。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朱慈烺打断他,语气随和得像在聊家常,“你做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当时的情况下,拥立福王是稳妥的选择。”

    马士英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了下来:“陛下圣明。”

    “但朕现在回来了。”朱慈烺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所以,那些拥立福王的计划,就到此为止吧。”

    马士英连忙点头:“是,是,臣明白。臣已经遣散了福王身边的人,福王本人也以安排妥当。”

    “朕去扬州之后,南京的政务,就交给你了。”朱慈烺淡淡道,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你是吏部尚书,又是武英殿大学士,理政经验丰富。朕相信你能处理好。”

    马士英心中狂喜。

    他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他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皇帝走了,南京就是他的天下。史可法那个老顽固也跟着去了扬州,没人跟他争了。

    但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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