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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冬夜

    第13章 冬夜 (第2/3页)

道。”她把草稿纸翻回来,看了一眼单位圆,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耶我做到了”,是那种很安静的、只是嘴角往上翘的、在跟自己确认的笑。“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算对三角函数大题,”她说,“没有问你,没有问苏晚晴,没有看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的对象。

    赵凯的物理还是半死不活。但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法拉第定律的完整表述了——不是背的,是理解的。上次月考物理他比开学摸底考试高了整整二十分。这个分数在旁人看来还是不行,但林远知道,从不会到会,二十分是最难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会越来越快——只要他能坚持下去。十二月之后,赵凯把篮球时间从每天下午改成了每周两次。他说他发现打完球之后脑子会更清醒。这是他自己的发现,不是任何人告诉他的。一个人开始琢磨自己效率最高的工作方式,这就是开窍了。

    孙磊的化学彻底过了及格线之后,他开始把精力转移到生物上。他说化学和生物有很多相通的地方——都是先记后理解。他问林远借了那本生物思维导图,拿去复印了一份,贴在自己课桌上。复制的效果不太好——很多手写的铅笔字印出来模模糊糊,他就用黑笔自己描了一遍。

    “你那个遗传系谱图的推导逻辑,”他指着林远画的那张图问,“这个隐性纯合子的分母修正,为什么有的题要修正,有的题不用?”

    林远花了十分钟给他讲了一遍。不是讲怎么做,是讲为什么——为什么伴性遗传的概率计算和常染色体遗传不一样,为什么隐性性状的携带者和纯合子在概率推导里需要单独分开讨论。孙磊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之前一直把这个当成公式来背。难怪每次题目一变我就搞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懊恼,是恍然大悟。一个人从“背公式”过渡到“理解逻辑”,就是真的入门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没有大事,只有无数个细小的变化。但这些变化加在一起,就像冬天里涪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不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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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六下午,林远去了校门口那家理发店。

    理发店在旧书店隔壁,门面比旧书店还小,只放得下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港星海报,发型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中分,已经被太阳晒得看不出脸。理发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街坊都叫她周姐。她在这条街上剪了二十多年头发,价格从两块涨到八块,涨幅远远落后于物价。

    “来啦?”周姐正在看一台小电视,里面放着四川台的午间新闻。看到林远进来,她关了电视,拍了拍椅子,“坐。头发长了不少。”

    林远坐上去,围上白布。电推剪的声音嗡嗡地响,像一只蜜蜂贴在耳朵边上飞。碎头发从鬓角掉下来,落在白布上,又被周姐用手掸掉。

    “你是对面一中的?”周姐问。

    “嗯。”

    “高三?”

    “嗯。”

    “难怪头发这么长。”周姐换了一把剪刀,开始修头顶,“你们一中高三的学生,好多都到我这儿来剪。我跟他们说,头发太长吸收营养,脑子就不好使了。”

    林远没有接话。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比开学的时候瘦了一圈,下颌线比以前更明显。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高三学生,短发,瘦脸,校服。但眼睛不太一样。不是眼睛的形状变了,是看东西的方式。三个月前他坐在这条街上,看到的是招牌、行人、旧书店门口的纸箱。现在他看到的是这些,也看到了别的——看到周姐拿推子的手上有关节炎,指节微微肿胀;看到镜子上贴了一张褪色的照片,是她女儿的小学毕业照;看到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安然站在旧书店门口,手里抱着两本书,正低头翻看。她没有进理发店,应该不知道林远在里面。她只是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旧的高考英语真题汇编,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她把书翻开,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箱子里。她没有买。大概是那本她已经有了。

    周姐顺着林远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剪他的头发。她的剪刀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什么也没说。剪完之后周姐拿镜子照了照他的后脑勺。“好了。精神。”

    林远付了钱,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顾安然听到铃铛声回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变化很快——先是意外,然后是短暂的慌张,然后是一种很努力才维持住的平静。

    “你剪头发了。”她说。

    “嗯。太长了。”

    顾安然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弧度——拼命压着但压不住的那种。她低下头,把手里的书放回旧书店门口的纸箱里,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两步,她停了一下。

    “短的好。”

    说完继续走。步子比平时快,但没有跑。她的围巾是米白色的,在灰色的街道上很显眼。围巾的一角垂在背后,随着她的步子一跳一跳的。

    林远看着她走远,然后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旧书店的时候,老花镜老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他一眼——剪了头发,换了个人似的。老头把报纸翻过一页,什么都没说。但他嘴角的弧度和周姐刚才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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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下旬,培优班进行了一次小测。数学,周国良出题,难度比期中考试高一个档次。最后一道题考的是导数与数列的综合,需要先构造函数再求导,然后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不等式。这道题的解题路径很窄——只有一种构造方式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

    林远在草稿纸上试了两种构造方式。第一种太复杂,中间推导绕了三个弯,高考时间不够用。第二种更简洁,但需要先证明一个中间引理。他用第二种方式写完了,把中间引理的证明单独列了一段,标注了“引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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