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暗夜枪声 (第2/3页)
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刀口从左向右,一刀划过,干净利落。凶手下手极狠,几乎砍断了半个脖子。
“是高手。”沈仲云在一旁说,“老七功夫不弱,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对方至少有三个人,而且配合默契。”
沈砚之点点头。他伸手合上赵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悲痛。赵七跟了他七年,办事稳妥,从不出差错。这样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先生,现在怎么办?”沈仲云问,“赵七暴露了,其他暗桩会不会也有危险?要不要通知他们撤离?”
沈砚之沉思片刻,摇摇头:“不能撤。一撤,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的人都在哪里。而且……”
他站起身,看着赵七苍白的脸:“老七不会无缘无故被杀。一定是他在监视王得标时,发现了什么。仲云,你立刻去查,老七今天下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最后出现在哪里。”
“是。”
“还有,”沈砚之叫住他,“通知各队正,议事提前。天亮之前,全部到老地方集合。”
“天亮之前?”沈仲云一惊,“太急了吧?万一被盯上……”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砚之神色凝重,“老七的死是个信号。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快去!”
沈仲云不敢再多问,转身匆匆离去。
沈砚之独自站在柴房里,油灯的火苗跳动不定。他看着赵七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沈家满门男丁横尸荒野的景象。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吹熄油灯,走出柴房。院子里,秋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城楼上,传来守夜士兵模糊的吆喝声。
山海关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回到书房,沈砚之开始收拾东西。重要的信件、名册、地图,全部收进一个铁盒里,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武器藏在书架的暗格里。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换上一身短打,将匕首插在靴筒里,手枪别在腰间,外面套上一件长衫。正要出门,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很急促,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沈砚之走到门边,隔着门缝问:“谁?”
“沈先生,是我,刘三。”外面是个沙哑的男声,“绿营的刘三,有急事禀报。”
沈砚之认识刘三,也是安插在绿营里的暗桩,和赵七是搭档。他拉开门闩,刘三闪身进来,满脸惊慌。
“沈先生,不好了!”刘三一进门就跪下,“王守备……王得标他……”
“慢慢说。”沈砚之扶起他。
刘三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平复下来:“昨晚二更,王得标突然召集所有哨长以上军官,说奉崇善大人之命,全营戒严。他还说……说城里混进了革命党,要挨家挨户搜查。”
沈砚之心头一沉:“他要搜哪里?”
“先从东城开始。”刘三说,“王得标亲自带队,带了三百人,已经把东城几条街都围了。我趁乱溜出来报信。沈先生,你们赶紧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砚之面色凝重。王得标突然发难,肯定是得到了什么确凿证据。赵七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发现了王得标的异动,被灭口了。
“刘三,你立刻回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个你拿着,万一出事,能跑就跑。”
刘三接过银子,眼眶红了:“沈先生,那你……”
“我自有打算。”沈砚之拍拍他的肩,“快走,别让人看见。”
送走刘三,沈砚之立刻叫来沈仲云:“通知所有队正,集合地点改到城南土地庙。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赶到。”
“城南土地庙?那里太偏僻了,万一……”
“正因为偏僻,才安全。”沈砚之打断他,“快去!”
沈仲云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沈砚之回到书房,将最后几份文件烧掉。灰烬在铜盆里打着旋,渐渐化为乌有。他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心中忽然一片清明。
二十年了。
从六岁那年眼睁睁看着父兄战死,到如今已近而立。这二十年,他隐姓埋名,教书为生,暗中联络义士,积蓄力量。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现在,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别人头上,就是落在自己头上。
他没有选择。
收拾停当,沈砚之走出书房。院子里,天光已经大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缕朝霞如同血丝,慢慢晕染开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二十年的院子,然后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城南土地庙在城墙根下,是个早已荒废的小庙。庙门破烂,院墙坍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平时除了乞丐和野狗,很少有人来。
沈砚之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了。都是乡勇队的骨干,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赵七的死讯。
“先生。”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沈砚之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扫视一圈,确认人都到齐了,才开口:“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赵七死了,王得标开始搜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问:“先生,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被搜出来?”
“当然不。”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地上,“我决定,今晚就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
“今晚?”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皱眉,“太仓促了吧?我们还没准备好……”
“没有时间准备了。”沈砚之语气坚决,“王得标既然开始搜城,说明崇善已经怀疑我们了。拖下去,只会被他各个击破。趁他现在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指着草图:“计划很简单。一更时分,我带一队人摸掉镇东门的守军,打开城门。程振邦的新军营在城外接应,进城后直扑将军府,擒拿崇善。同时,二队、三队分头攻占弹药库和八旗驻防营。四队控制衙门和电报局,切断对外联络。”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计划太大胆了,简直是孤注一掷。
“先生,”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镇东门守军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十号人。我们怎么摸掉他们?”
“用这个。”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蒙汗药,下在晚饭里。我已经买通了厨房的伙夫,今晚守军的饭里,会加料。”
白面书生眼睛一亮:“那八旗营呢?那些人可不好对付。”
“八旗营交给我。”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程振邦大步走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程管带!”众人纷纷起身。
程振邦摆摆手,走到沈砚之身边:“新军营的兄弟已经准备好了。一更时分,我们在城外接应。八旗营那边,我亲自带人去。那些八旗子弟,看着光鲜,其实早就是空架子了。一冲就垮。”
有了程振邦的支持,众人的信心顿时足了不少。但沈砚之注意到,程振邦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话没说。
“振邦,”他低声问,“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程振邦犹豫了一下,拉着沈砚之走到庙外,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我刚接到消息,关外有新动作。”
“什么动作?”
“奉天将军赵尔巽,已经调集了三个营的兵力,正在向山海关移动。”程振邦的声音很沉,“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到关外。”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营,至少一千五百人。如果让他们进关,起义就彻底失败了。
“消息可靠吗?”
“可靠。”程振邦点头,“我在奉天的眼线冒死送出来的。赵尔巽这个老狐狸,早就防着我们了。武昌一起事,他就开始调兵。”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更好。”
“更好?”程振邦一愣。
“对。”沈砚之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既然他们来了,就别想回去了。山海关,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转身走回庙里,对众人说:“计划有变。我们不仅要拿下山海关,还要把赵尔巽的三个营,一口吃掉。”
众人哗然。
“先生,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尔巽的兵,从奉天过来,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我们以逸待劳,占尽地利。只要计划周密,吃掉他们不是不可能。”
他重新铺开草图,手指在山海关外的地形上移动:“这里是石河,这里是角山。赵尔巽的兵要进关,必须从这两处过。我们提前埋伏,等他们过半时突然杀出,截断首尾,中间开花。”
程振邦看着草图,眼睛越来越亮:“好计!石河河道狭窄,角山山路险峻,都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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