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3章 狼烟暂息虎狼环伺立足西南再 (第3/3页)
交的庄稼人,因为战乱失去了土地和家园,一路逃难至此。若不管他们,这些人都得饿死。但若要管,自己那点军粮根本不够。
“召集县里的士绅开会。”沈砚之沉吟片刻,“告诉他们,我要搞屯田。”
“屯田?”耿怀仁一愣。
“叙永周边多的是荒地。把这些流民组织起来,编成民团,发给种子农具,让他们开荒种地。军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收成按四六分成——他们拿六,军队拿四。”
耿怀仁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安顿了流民,还能从中挑选精壮补充兵员。”
“还有一点,”沈砚之压低声音,“有了这支民团,我们在叙永的根基就更稳了。将来不管谁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屯田令很快颁布。
沈砚之将流民中的青壮年编为三个垦荒营,由军中选派老兵担任教官,既教耕种,也教简单的军事训练。老弱妇孺则负责纺纱织布、养鸡喂猪等副业。
为了筹集种子和农具,沈砚之亲自去找叙永最大的粮商周祥泰。
周家世代经商,在川南颇有势力。周祥泰年近六旬,精瘦干练,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沈将军要借粮?”周祥泰端着茶盏,笑呵呵地说,“好说好说。不过老朽是个生意人,这利息嘛......”
沈砚之笑了笑:“周老板,我不是来借粮的。我是来请你入股的。”
“入股?”
“不错。”沈砚之取出一份文书,“我准备在叙永开办一家垦殖公司,专门经营屯田事宜。周老板出种子、农具和第一年的口粮,我出人力和土地。三年后,垦殖公司的收益按股分红。”
周祥泰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
“沈将军好算计。这文书上的条款,竟连销售渠道、风险分担都写得清清楚楚。老朽经商三十余年,还没见过哪个当兵的能把买卖做得这么明白。”
“我年轻时在家乡读过几年书,略懂些经济之道。”沈砚之说得谦虚,实际上他在流亡日本期间,曾专门研究过日本的农垦政策和合作社制度。
周祥泰沉吟良久,终于拍板:“好,我投一万大洋。”
“周老板爽快。”沈砚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周老板。”
有了周祥泰的示范效应,其他几家大商户也纷纷解囊。屯田计划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到了民国六年开春,叙永城外方圆数十里的荒地上,已经遍布着新开垦的农田。垦荒营的流民们虽然面黄肌瘦,眼中却有了光亮——至少,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但外部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三月中旬,四川督军陈宧派了一个参谋到叙永,名义上是“视察防务”,实际上是来探沈砚之的底。
参谋姓马,三十多岁,一脸倨傲。他在叙永待了三天,到处转悠,看什么都用鼻子哼一声。
临行前夜,马参谋在酒宴上借着酒劲道:
“沈团长,督军大人说了,你这支部队按照陆军部的新编制,只能保留一个团的番号,其余人员一律遣散。至于你这个团长嘛......督军大人可以保举你去成都,在督军署给你谋个好差事。”
沈砚之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马参谋,我的部队是护国军旧部,番号和编制需由蔡锷将军生前指定的继任者决定。陈督军的好意,沈某心领了。”
马参谋脸色一沉:“沈团长,你这是要抗命了?”
“不敢。”沈砚之微微一笑,“只是蔡将军临终前有交代,川南防务暂由我和朱玉阶兄共同负责。改编这么大的事,总得先和朱兄商量商量。”
“朱德?”马参谋冷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管你?”
沈砚之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马参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马参谋得意地呷了口酒,“唐继尧已经下令,将滇军朱德的部队缩编为一个团,限令开回云南。你这支‘客军’,最好也识相点,早点交出防区,免得伤了和气。”
送走马参谋后,沈砚之立即派人去打探消息。
果然,唐继尧对护国军中非滇籍的部队日益猜忌,正在逐步削弱和排斥。朱德虽是滇军将领,但因为是四川人,也受到了排挤。
更大的变局还在后面。
民国六年七月一日,张勋在北京拥戴溥仪复辟,史称“张勋复辟”。虽然这场闹剧只持续了十二天便被段祺瑞的“讨逆军”扑灭,但它彻底撕碎了民国的遮羞布。
沈砚之在叙永得知消息后,沉默了一整天。
这天晚上,他把耿怀仁、张铁山和几个老弟兄叫到屋里,关上门。
“张勋复辟虽然失败了,但你们想想,为什么一个辫子军的头目,就敢大摇大摆地进北京,把一个废了五年的皇帝重新扶上龙椅?”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北洋系的这些人,骨子里就从来没有认同过共和。”沈砚之缓缓说道,“袁世凯称帝失败了,张勋复辟也失败了,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想当皇帝、想当大总统。他们打来打去,苦的是谁?是老百姓。”
耿怀仁若有所思:“大哥,你的意思是......”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中国地图前,用手指在西南方向画了一个圈。
“蔡将军临终前托付我守住叙永,不仅是为了护国军这点基业,更是为了在西南保留一片净土。从今天起,我们不参与任何军阀的争斗。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境安民,积蓄实力,等待真正的时机。”
“什么时机?”
沈砚之转过身来,眼中映着烛火的光芒,一字一句道:
“等待一个能让天下老百姓都吃饱饭的时机。”
夜深了,叙永城笼罩在薄雾之中。
远处乌蒙山的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山脚下新开垦的农田里,麦苗正在悄然生长。
沈砚之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片自己选择扎根的土地,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但他知道,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他都会坚守在这里——就像当年坚守山海关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推翻一个旧王朝,而现在,是为了守护一片新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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