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记得 (第2/2页)
始了。”
秋天,顾萦心结婚。婚礼在老家办的,不算大,但来了好多人。她把纸扎的十二生肖摆在婚礼现场当桌号,每张桌子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纸扎小动物。白露当了伴娘,许昭负责收红包,周野开了三瓶高粱酒结果自己先趴下了,林嘉树在角落里跟林知意讨论苍梧山山泉水的矿物质成分。新郎是顾萦心在博物馆开展览时认识的,做文物修复,话不多,但给顾萦心递剪刀时总是把剪刀尖朝着自己。顾萦心扔捧花时没往后扔,直接走到陈渡面前,把捧花往他手里一放,说这束花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帮我放在纸妇洞门口的,替我跟我外婆和纸妇说一声——代价解了,不折寿了,手艺还在。陈渡说好。
婚后第二天陈渡带着那束捧花去了苍梧山。纸妇洞的藤蔓又长密了,他拿竹杖拨开,把捧花靠在石头旁边,和那个刻着镇魂符的石头并排。香炉里的香灰还是温的——孟怀远前几天刚来过。他把香灰拨了拨,点了三炷香插进去,然后退出来把藤蔓重新拢好。
冬天,守一工作室接了个新活——帮殡仪馆整理老档案。张师傅搬来几个纸箱子,里面是殡仪馆建馆以来的火化记录和死亡证明存根,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陈渡翻到其中一本登记册时,在第147页停住了。那一页登记的是他亲爹亲妈——陈鹤年,死亡日期是十八年前,死因栏写的是车祸,备注栏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登记员的笔迹:“此人为救其子,将骨符传于子体内。骨符离体,人即死。非车祸致死,乃传符而死。守夜人陈守业记。”
陈渡把这页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纸箱里。复印件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和那张“鹤年,对不起”的烟盒纸放在一起。他坐在工作室窗前,看着老街上来往的行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茶。茶是孟怀远从苍梧山寄来的新茶,炒得还是有点糊,但比去年又好了些。窗外有人在放风筝,柳河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纸扎铺门口那排平安灯在风里轻轻晃着。软木板上新增了一张标签,是那个初中生贴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