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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车票

    死人车票 (第1/3页)

    楼梯在车厢里往下伸。

    灰色面包车停在雨里,车身没有动,后门却像一张开在地底的嘴。冷白灯光从里面涌上来,照得停车场的积水发亮。

    王烬闻到一股旧橡胶味。

    还有消毒水。

    很淡。

    像有人把南桥医院走廊上的水,倒进了发动机里。

    方野站在后面,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这车底盘改得挺深啊。」

    没人笑。

    老蒋坐在车边,钥匙串垂在指缝里,一下一下碰着雨衣。

    叮。

    叮。

    像很远的铃。

    林照雪的枪已经拔出来一半。枪口压低,没有指人,只对着车门旁边那片冷白光。

    王烬看着她头顶。

    00:00:09。

    待上车。

    那三个字比数字更冷。

    像医院腕带。

    也像停尸间标签。

    「你看见了什么?」林照雪低声问。

    王烬握紧手里的纸票。

    票很薄。

    雨水落在上面,却不湿。纸面边缘的烧痕慢慢发白,像一块旧伤又被烫开。

    「你现在不能碰车门。」

    「理由。」

    「你会被它当成第一名乘客。」

    林照雪看了他一秒。

    「证据?」

    王烬把票翻过去。

    背面那行字还在。

    代价:持票人替目标保留座位,车门开启前不得离场。

    林照雪看完,脸色没有变。

    她只是把枪收回半寸。

    「所以现在你是目标?」

    「暂时是。」

    「暂时是什么意思?」

    王烬看向车厢里的楼梯。

    灯光从台阶下面往上爬。一级,一级。每一级边缘都有水,水里映着很多张脸。

    有出租车司机。

    有货车司机。

    有白裙女人。

    还有那个缺了一角牙的小男孩。

    他们都没有抬头。

    只坐在水里,像等一辆迟到很久的车。

    「意思是它还没决定最后吃谁。」

    方野骂了一句。

    「那咱们现在走?」

    老蒋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破,干,像纸被雨泡软后撕开。

    「票拿了,就走不了了。」

    方野回头瞪他。

    「你刚才可没说。」

    「我说了,过时不候。」老蒋抬起独眼,「没说可以退票。」

    林照雪把证件夹从口袋里抽出来,扣在掌心。

    「旧城区顺风停车场涉嫌非法运营、异常物品交易、污染源窝藏。现在配合调查。」

    老蒋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公家的证件在这里不好使。」

    「那什么好使?」

    老蒋指了指王烬手里的票。

    「这个。」

    风从车厢里吹出来。

    车门没有再开大。

    可楼梯深处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人。

    湿鞋踩在台阶上。

    啪。

    啪。

    啪。

    方野往王烬身后挪了一步。

    「烬哥,我现在主要不是怕死。」

    王烬没看他。

    「那你怕什么?」

    「我怕死之前还得买票。」

    王烬把那张纸票夹在指间。

    纸票忽然一烫。

    他左腕上的灰灯痕跟着收紧,像有一根细铁丝勒进肉里。

    车厢里浮出一行黑字。

    上车规则:

    一,活人凭票上车。

    二,死人无需车票。

    三,持票人不得拒载。

    四,座位不足时,活人补位。

    字很短。

    冷得像手术刀。

    王烬看见的不是车厢。

    是规则。

    它们刻在冷白灯光里,随着灯丝一起发颤。

    林照雪显然也看见了一部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压住枪柄。

    「你能读完?」

    王烬说:「大概。」

    「念。」

    「你最好别听。」

    「王烬。」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

    不是命令。

    是警告。

    王烬把视线从规则上挪开。

    「听见规则的人,会被算作候车人。」

    林照雪沉默。

    方野立刻捂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从小耳背。」

    老蒋的钥匙串又响了一下。

    叮。

    「他没骗你们。」老蒋说,「这儿的规矩就是这样。懂得越多,越容易上车。」

    王烬看着他。

    「你以前上过?」

    老蒋的独眼动了动。

    「差一点。」

    「所以瞎了?」

    老蒋摸了摸右眼眼罩。

    雨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滴到钥匙上。

    叮。

    「我那晚替老吴接过一段车。改派单挂在我名下,车还是他的。车上坐了三个人,票却有四张。有人在后排哭,有人在后备箱敲门,还有一个孩子一直问我,叔叔,到站了吗。」

    方野脸色更白。

    王烬没有说话。

    那个小男孩。

    蓝白校服。

    缺了一角的牙。

    三年前南桥案里那个十一岁的陪床家属。

    他还在车上。

    从三年前,到现在。

    老蒋继续说:「我没敢看后视镜。可我看见了灯。」

    王烬左腕一跳。

    「什么灯?」

    「黑灯罩,白灯芯。」老蒋盯着王烬的纱布,「跟你眼睛里的东西一样。」

    停车场里所有黑车的车厢灯同时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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