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无声崩解 第一章 永恒晨昏 (第3/3页)
就一直黑着。第二件事是空气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轻微霉味——循环系统在低层是优先的,到了上层就被排到了后面。有一次他替一个老机械师修终端设备时路过一间公共活动室,里面坐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在画画,他们用的颜料是食堂废弃的胡萝卜汁和蓝藻提取物调出来的。其中一个女孩画了一个大大的灰色圆圈,圆圈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小人的脸全是模糊的,但圆圈外面她画了一颗蓝色的球,很小,像是被那个灰色圆圈挤出去的。
林深没有问那是什么。他当时只是弯下腰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画笔捡起来,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气象工程师的工作在基地的优先级排序里卡在中间偏下。维持外部阵列的运行确实重要,但没有什么比“确保女娲核心机房不停电“更重要。林深在北极作业的时候经常想,如果女娲哪天把自己的能源配额调得比所有人类加起来还高,大概也没人能拦得住。但他又想,这个念头本身就很荒谬——女娲没有欲望,它不需要更多能源来满足什么私人的目的,它只需要“活着“所需要的那个最低限度。那个最低限度是多少,由它自己算。
他在北极的永久阴影区一待就是九个小时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通常都是这些琐碎的事。灰白色的月壤在脚下延伸出去,冷得发硬的金属基座一排排立在黑暗里,工作灯的光束扫过去又扫过来,他在那些光与暗的交界处一蹲就是半天。有时候抬起头,远方地平线上那条永不沉落的日光线像一道薄薄的金色刀锋切开整个天空。而在那道刀锋之上,更远的地方,一颗锈褐色的星球正缓缓转动,安静得像是画在幕布上的东西。
那就是地球。
林深每次看到它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看的是人类开始的地方,是他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是那个在女娲的通讯日志里被标注为“评估中“的沉默邻居。最近几个月,他总觉得自己看那颗星球的时候,它的颜色比记忆里更偏褐了一些。但他没有对比图,可能是灯光的原因,可能是面罩镀膜老化了,也可能是他记错了。
这个问题和北极基座底部的形变一样,他还没有答案,也没有决定自己是否想要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