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界碑一过隐深墟 (第3/3页)
"界碑"指的是白水镇界碑——松林铁钉标记之后那块刻着鹤纹的旧界碑。
子夜已经走到了那里,已经过了洛阳与岭北道的交界线。
她将纸条折好,和第一封信并排放进内袋里,挨着林鹤的信和小张的地图。
内袋里的纸页已经攒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来自不同的方向,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南方。
"还有一件事,"萧从此在门框上靠直了身体,"今早那封没有署名来信的封口米浆糊,我让阿九看过了。她说那米浆糊里混了一点松花粉。"
"松花粉?"
"天音坊以北的松林里才产松花粉。白水镇以南是岭南一带,不产松树。"
"那封信是从洛阳发出去的。寄信的人还在洛阳。"
上官路人站在后堂灯下,把内袋里的三封信又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封没有署名,是今天清早放在医馆门口的;第二封是傍晚送来的。
两封信的粗麻纸和米浆糊相同,但笔迹不同,寄送方式也不同。
子夜已经过了白水镇界碑,但还有人在洛阳。
"子夜不是一个人。"
灯下,她把子夜留下的三样东西并排看了最后一遍。
铁箱里的字条写着"最后一根。用完之后,线清";旧琴行木盒里的字条写着"旧琴行掌柜,若有人查至此"——两句话的字迹是同一只手,墨色一致,纸张的厚度和纤维纹路也相同。
"他写这两张字条的时候,可能在同一个灯下,同一次蘸墨。"
"写完字条之后,他把一张留在铁箱里,一张送到旧琴行,然后自己带着涂好毒的弦轴去了画舫。案发之后他过了河,往南去了。"
"他还留了一张纸团在客栈床板缝隙里——那张纸团上的炭笔画标出了天音坊三处地点,其中废料场画了叉。"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收线,为什么要在客栈床板缝隙里留下一张指向自己的地图?"
杜五郎翻看了一遍那张纸团:"折得很整齐,不像是随手丢弃的。像是有意让人找到的。"
"他在走之前留了一条'尾线'。如果有人能查到这张纸团,就能顺着纸团上的标记找到废料场的铁箱、旧琴行的木盒和乐器铺的弦轴记录——三条线全部收拢,不留任何信息在他的掌控之外。"
"他把自己来过的痕迹全部清干净了。留给查案的人的是一个完整的、闭合的、没有漏洞的案卷。"
"但他自己安全地走了。"
上官路人在灯下坐着,把那三样东西又看了一遍。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她在灯影中把铁箱的盖子盖回原位,将木盒的扣板压平,又把那张纸团的折痕一一抚展。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原处,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桌板磨得光滑的木面。
萧从此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米汤,放在她手边。
"阿九说今晚降温,让你喝碗热的再睡。"
她没有说谢,只是端起碗来慢慢喝了一口。
碗沿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温热而均匀,像一种被持续照看着的暖意。
"白水镇那边的第二封信说子夜已经过了界碑。但他过了界碑之后是往白水镇去了,还是往岔向西南的那条支线去了?"
"两封信都没有说,"萧从此在她对面坐下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但小张的地图里那条西南支线是从白水镇以南才分出去的。子夜如果走的是那条线,他的目的地不是林鹤的方向。"
"那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