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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拖拉机的声音

    第17章 拖拉机的声音 (第2/3页)

路是往北拐,海龙往东走了。

    建国骑到王威旁边。王威今天也没上课——他爹早上说地里的白菜要去镇上卖掉。两人推着车出了校门,建国一句话没说。

    海龙骑到了村口。拖拉机还停在昨天那块空地上。柴油机是熄的,水箱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冰碎了,手指上沾了冰水,冷得他甩了一下手。他把手在棉袄上蹭干,蹲下来看发动机。熄了火的发动机是凉的,外壳上一层白霜。他沿着昨天的路线又看了一遍——从水箱到发动机到油泵到变速箱,停在那个掉螺丝的位置。他往那个螺丝孔里看了一眼——里面的螺牙还在,没滑扣。他从地上捡了一根干草杆子,伸进去探了一下深度,然后用手指量了量草杆上的泥印子。

    表叔在院子里洗脸。他抬头看见海龙蹲在拖拉机旁边,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脸。

    海龙看了一下自己量出来的长度,站起来往院里走。“表叔,那个螺丝是啥样的?“

    表叔把毛巾搭在脸盆架子上。“你小子,还真看进去了?“

    “我就想知道。什么尺寸的?“

    表叔看着他。海龙站在院子中间,背着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是在显摆自己发现了什么,就是真的想知道。表叔把手伸进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螺丝,六角的,头上磨得发亮,每一颗都不一样大。

    “自己比比。“

    海龙接过纸包,在手里颠了颠。螺丝碰螺丝的声音是叮叮的,不是铛铛的——他知道不是铁,是钢。他把纸包拿到亮光底下,一颗一颗对着看,挑出一颗螺纹最细的,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螺纹。然后他跑回拖拉机旁边,蹲下来,把那颗螺丝往空螺丝孔里送去。

    螺丝滑进去,顺顺当当的。他拧了两圈——对上了。螺牙咬合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涩感,但越拧越顺。他把螺丝拧到头,用手指试了试紧固——紧的,不晃了。

    他把手从变速箱底下抽出来。拧螺丝的时候手背蹭到了变速箱外壳上还没化的霜,蹭掉了一块皮。皮下面没出血,就是红了一片。他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那颗螺丝。螺丝的六角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黄油——表叔螺的螺丝都有这层黄油。

    “拧上了?“表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拧上了。“

    表叔走出来,站在拖拉机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变速箱上那颗新拧上去的螺丝。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螺丝头——拧得正,没有歪扣。他直起腰,没说什么,用手背敲了一下那个螺丝的位置。

    海龙在旁边站着,手指上还有黄油。

    “表叔,你打火试试。“

    表叔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上了驾驶座,踩了两脚油门,拉了风门,拧了钥匙。柴油机哼了两声,没着。表叔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看着海龙。

    “你来听。“

    海龙蹲到发动机旁边,耳廓对着缸体。柴油机还在哼——起动机带着发动机在转,转速够了,但就是不爆燃。

    “有电,有力。“海龙说。

    表叔又拧了一把。这次柴油机多哼了一声,爆了一响,突突了两下,又灭了。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海龙被喷了一脸,咳了两下,没往后躲。

    他的耳朵在柴油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发动机的事情——是另一个震动。柴油机怠速是突突突的,很规律。但在每一轮突突之后,最后一个突和下一个突之间,有一丝不规律的抖动——很小,像是某个铁件应着震动产生的共振。不是缸体的共振,是外面的——比发动机频率低,比底盘频率高。

    海龙抬起手,示意表叔再打。

    表叔拧了钥匙。柴油机转了三四秒,没着。海龙闭着眼睛在听。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松了。“他说。

    表叔从驾驶座上看着他。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台没发动的拖拉机。冬天的风吹过来,蓝烟散了一条斜线。

    “你再打一下,我不敢——“

    表叔又拧了一把。

    这回海龙趴了下去。他把脸贴在地上,耳朵对着发动机下方的底盘缝隙。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柴油机和冷风的声音,但他把那两个声音分开了——柴油机是柴油机,风是风,在风和柴油机之外还有一个小得几乎没有的、高频的振动。振动来自发动机右侧——高压油泵的方向。

    他爬了起来,棉袄上全是泥印子。他指着那四根高压油管中间的位置——在那个弯成弧形的铁管交叉的地方,有一个地方是松的,肉眼看不出来,但震动在空气里传过来的时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表叔下了驾驶座。走到发动机右侧,蹲下来,顺着海龙指的方向摸过去。他的手挨着那几根管子,一根一根摸,摸到中间那根的时候停住了。

    他把手按在那个弯管接头的位置上,手掌压住管子,再拧了一把钥匙。柴油机转了——震动传到手掌底下的时候,那个接头上一个固定螺帽在掌心里跳了一下,很小的跳,但很确实。

    表叔把钥匙拔了。

    他站直了,看了海龙一眼。然后他伸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梅花扳手,弯腰摸到那个螺帽,扳手卡进去,逆时针拧了两圈——螺帽松了。他拧紧,又试了一下旁边几个。都紧的。就这一个松了。

    他把扳手放回去,往地上拍了两下手上沾的泥。然后他又看海龙——这次看的不是个子。看的是他的耳朵。

    “你怎么听见的。“

    “听不太清,“海龙说,“就觉得那儿的声音跟旁边不一样。“

    表叔没再问了。他上了驾驶座,拧了钥匙。柴油机哼了半声,突突突地就转起来了。排气管吐出一口蓝烟,发动机的声音稳得像拉磨的老牛。表叔坐在驾驶座上听了一会儿,把油门踩了两脚,声音往上蹿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从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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