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开张 (第3/3页)
怎么收费——在修理厂工时费是十块。
“十块。“
“十块?“
海龙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嫌贵。
皮夹克男人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的拍在引擎盖上。“我在城北那家修理铺让人换了三个零件都没修好,花了一百多。“
海龙把多出的那张十块推回去。
“十块。“
皮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收起那张钱,发动了车。临走的时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招牌:“海龙汽修——我记住了。“
面包车拐出三眼井街以后,海龙把那十块钱在手里折了一道,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钱不多,但这是他自己铺子里挣的——不是工资,不是接私活,是他自己定价自己收的钱。他没有把铁盒拿出来加这十块钱。这个铺子现在还不需要那十块——它需要的是一辆接一辆的车。
但第二天没有车来。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上午下了一场雨,土路变成了泥,车轮压过去的时候溅起来的泥点子打在卷帘门上。
海龙坐在门口那把破椅子上,看着雨打在土路上溅起的水花。扳手在膝盖上搁着。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第二个礼拜来了一辆夏利——空调不凉。车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他朋友的朋友说过有个叫海龙的修空调厉害。海龙把空调管路查了一遍,又充了一次冷媒。充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压缩机离合器打滑——他把离合片拆下来在砂轮上磨平了,装回去,压缩机吸合声干脆利落。收了三十。
第二个礼拜的第二辆车是一辆老捷达——方向机漏油。海龙把方向机拆下来换了油封,手上全是助力油。收了四十。
第一个月总共来了三辆车。毛收入八十,扣掉电费和修那块石棉瓦的钱,他还贴了十几块。晚上他把铁盒拿出来,没加钱——反而从里面数出六十块,准备下个月的房租。烟盒纸他已经不看了——数字不是五年了,但也不再是个数。现在每一辆车都是他看到的那条路——他不是在加减乘除,是在把每一单活变成一个名字。
第三个月中旬的一天,一辆桑塔纳停在门口。下来的不是陌生人。
是在修理厂时那个换刹车片的司机——不是开皇冠的那个老板,是一个跑运输的。海龙给他换过三次刹车片。
“找了好久,“那人站在门口,往铺子里看了看,“我去修理厂找你,那边的老板说你走了。“
海龙从椅子上站起来。
“听说你自己开店了——我就说想来找你修。我那辆面包车——“他指了指停在巷口的一辆金杯,“离合器踩着不对,你给看看。“
海龙把离合器拆开——分离拨叉变形了,是他见过的那种老毛病。换了,调了拉线。离合器踩下去顺了。收了他十五块。
那人给了钱,站在门口跟海龙说了会话。他说最近跑运输不好跑,油价涨了,几个人合伙搞了个车队才能平摊成本。他说着说着看见海龙招牌上那个歪扳手,笑了一下:“你这字,跟我儿子一个水平。“
海龙没笑,但他把那人送出去的时候比平时多走了两步。
当天晚上,海龙把铁盒打开——多了三十五块。他把钱放进去,手指在写了“建国“两个字的那张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盒盖压上。螺帽还是压在老地方。
他收拾完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卷帘门拉到一半卡住了——他往左边带了一下才滑下来。门落地的声音在这个四十平的铺子里闷闷地回了一下。举升机在角落里立着,铁架上的工具按大小排好了,水泥地面刚扫过,墙角那块石棉瓦已经换好了——不漏了。
他从门底钻出来,站在土路的边缘。省城这边的路灯还没亮,远处的国道上有一串车灯从南往北流过去。那些车里没有一辆会停在三眼井街——今天晚上不会有,明天早上也不一定。但他明天还会把卷帘门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