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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村

    第49章 回村 (第2/3页)

以前腊月这时候巷子里到处都是人——小孩在跑、大人在搬东西、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现在巷子是空的。墙根下没有晒太阳的老人——不是天气冷,是人少了。有好几家的院门上锁着锁,锁面上落了一层灰——不是走了几天,是走了几个月甚至更久的那层灰。

    王威在前面走着,建国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加快或放慢——和小学时上学路上一样,就是这个距离。

    海龙家的院门开着。海龙蹲在院子里的一堆旧轮胎旁边——他表叔的长途车换下来的旧胎,堆在墙角当围栏用。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改锥,在剔轮胎花纹里嵌进去的一颗小石子。他把石子剔出来以后用拇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轮胎胶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明显是被那块石子长期压出来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建国和王威站在院门口。海龙站起来把那把改锥插回口袋里,从轮胎堆上跨过来。他穿着一件灰夹克——不是新的,但和省城有关,拉链头的形状和县城卖的不一样。他比七年前壮了一圈——肩膀宽了,手掌更厚了。常年握扳手和起子的人的手,指关节比一般人大一圈,指甲缝里有一道洗不掉的黑线——机油渗进皮肤纹路里留下来的印记。

    三个人在院门口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没有人提议“去老槐树下坐坐“——但三个人先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始往那个方向走。没有人说什么,就是走。从海龙家的巷子拐出去,路过村委的公告栏——水泥墙面上贴着几张红纸,是年底的收支公示,纸边被风掀起了一半——拐过那口早就干了的老井——井沿上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有一道裂纹——走到村口。

    老槐树。冬天的老槐树没有叶子,枝条像一蓬黑色的血管一样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上。树根旁边的石头还在——那块表面被三个人的裤子和鞋底磨光滑了的大石头。王威第一个坐下去。然后建国坐下去——他坐的位置和初中放学时坐的是同一个位置,树根从土里凸起来的那一道弧线刚好卡在他鞋底后面。海龙没有坐——他靠在树干上,面朝村外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一片冬天的麦田,麦苗刚露头,贴在地皮上的一层薄绿,被前两天的霜打得有点发白。

    王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油纸包着,打开的时候有一股焦香散出来。

    “你带的?“

    “我娘炒的。“

    王威把油纸放在石头中间——三个人中间的那块石头上。海龙从树干上欠起身,伸手抓了一颗。建国也抓了一颗。王威自己也抓了一颗。花生壳在指间裂开发出的声音在冬天的空旷里比在室内响得多——咔的一声,然后是指尖把花生衣搓掉的声音,然后是花生在齿间被咬开的那个更闷的声音。

    “四岁那年——“海龙把那颗花生的壳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你也是带的炒花生。在村口。你分成三份——最大的那份给了建国。“

    建国咬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威说:“你给自己留了最小的。“

    海龙没有再说话。他把花生壳放进另一边的口袋里——不是扔了,是放进去。王威看到了,没有问。建国也看到了,也没有问。三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面。冬天的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没有叶子遮挡,直接打在脸上——冷,但不刺骨。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摇了几下,发出干燥的、摩擦的声音——树枝碰着树枝,和三十年前夏天叶子沙沙响的声音不一样,但都是这棵树发出的声音。

    一只乌鸦从麦田上空飞过去,翅膀在空气里扑了几下,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它没有叫,站在电线上看了这三个人一眼——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飞走了。

    三个人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话不多——比小时候少了。但没有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王威把那包花生吃完了——最后几颗他分给了建国和海龙,纸包里剩下一小撮花生衣,他站起来,把花生衣倒在树根下面,风一吹就散了。

    下午四点多的光变成了一种偏暖的灰——太阳还在西边,被一长条云遮住了,云边上透出一道橘黄色的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着从石头一直伸到麦田里。三个人在影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王威先站起来——他拍了一下屁股上的土,说:“走了,回去帮娘包饺子。“

    海龙说:“我也走了。表叔明天走——我去看看车胎的气压。“

    建国说:“我再坐一会儿。“

    王威和海龙走了。脚步声一前一后——王威的脚步重一些,踩在碎砖路上是实的;海龙的脚步轻一些,但步幅大——从巷口拐进去以后脚步声先后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建国还坐在石头上。老槐树的影子又长了一点——它已经伸到了麦田更里面了,覆盖了一小片被霜打过的麦苗。他弯下腰,从石头旁边的地上捡起一颗花生壳——是刚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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