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雪后 (第3/3页)
哥哥,是这一桌子人的兄弟。他愿意就这么坐下去。一直坐到来年开春。坐到这江海的雪,全化成了水,再被春风吹开。
饭罢,雪又下起来了。极细。像从半空里撒下来的盐。凌峰站在正堂门口。夜极静。只有雪落的声音。皇甫若澜走出来,把手里的酒递给他半碗。凌峰接了。两人也不说话。就站在廊下,看雪。凌峰说:“今晚这雪,比昨夜的还轻。”皇甫若澜说:“轻雪最密。落在地上,也最不容易化。”凌峰道:“像人。越是细碎的日子,越经得起年月。”皇甫若澜便笑。那笑在雪光里,极浅,极暖。她说:“你如今,倒像个会过日子的人了。”凌峰说:“我本来就会。只是从前没工夫。现在,有了。”他转头看她。雪落在她发上,像极小极小的白花。他伸手,替她拂了。皇甫若澜便握住他那只手。那手暖烘烘的。像这廊下,正烧着一炉看不见的火。远处,后山的雪还在下。那棵石榴树已经和雪人靠在一起。一大一小,像这冬夜里最亲的两个影子。凌峰看着,忽然道:“开春,我想带你们去一趟闽州。不是去那洞。是去看看海。娘说过,闽州春天的海,像一大块青玉。”皇甫若澜说:“好。我陪你去。也带灵儿。”凌峰“嗯”了一声。他不再说话。只把碗里最后半口酒饮尽。那酒不烈。可入喉极热。像这江海的雪夜,也肯为这一家人,再暖上一回。
夜更深了。众人渐渐散了。凌峰和皇甫若澜也回了房。屋里,炭火还红着。那两双新棉鞋的布片,还铺在灯下。皇甫若澜说,明日再做。凌峰说,不急。他脱了外衣,坐在床边。皇甫若澜吹了灯。只留炭火那一点光。雪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像把整个屋子都裹进了一块极大的白玉里。凌峰躺下。他听着皇甫若澜的呼吸,像听这世上最稳最轻的雪。他知道,明天天一亮,这江海还会是白的。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石头,都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他这条命,他这家,他的剑,都在这雪里,慢慢沉了下来。不再漂。不再慌。像这江海的冬天,看着冷。其实,最暖。